10月7日,星期日。
魏明想了一宿,天也没亮,他也没想通。
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复去烙了一宿的大饼,把自己这点破事儿像过电影一样审视了一遍。
最后,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他得出了一个极其“理智”的结论:
自己跟沉洁洁的关系,过于拧巴。
自己已经过了那种女生多看自己一眼就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的年纪。
但这群小女生还处于春心萌动的时候,更别提自己几次“英雄事迹”熠熠生辉,还有所谓“吊桥效应”的添油加醋。
更何况沉洁洁跟童昕还不一样。
上次在宾馆拒绝了童昕的“亲密”请求后,童昕便稳当了许多,现在魏明说是真的把她当妹妹看也不为过。
但沉洁洁她是真真切切的一直在暗示自己,甚至都快明示了。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二十五岁的灵魂,他对这些还在青春期躁动的小女孩,本意上是真提不起什么男女之情的兴趣。
那种朦胧青涩的好感,只限于18岁的那个体育生魏明。
只要保证这两位姑奶奶不死,时间不重置,大家相安无事当个好朋友,多好。
魏明翻了个身,却又把刚才的想法打消了一半。
自己欠人家的又太多。
资源,人脉,连那一万块钱的“救命钱”都是她毫不尤豫借的。
如果就这么“大义凛然”地跟沉洁洁划清界限,那说到底跟渣男有啥区别。
但就这么吊着沉洁洁,也显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td,里外不是人。
做“西格玛男人”这一条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算了算了,去了再好好哄哄。”
想通了这一节,魏明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看了看手机日历,嘴角一翘。
距离签约满一个月没几天了,第一笔稿费马上到手,再加之沉父之前给的“营养费”。
唯物主义战士,要向钱看。
“起床,搞钱!”
魏明翻身下床,洗漱完毕,精神斗擞地去了学校。
然而,一踏进高二教程楼,魏明做好的心里建设就开始动摇。
一想到要好声好气去哄把自己拉黑的大小姐,魏明就觉得脑壳子隐隐作痛。
他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了进去。
教室里人还不多,不少人都在补觉。
而自己前排,沉洁洁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象往常一样趴着补觉,她坐得笔直,正侧着身子和旁边的童昕有说有笑。
那笑声清脆,听起来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
魏明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刚坐稳,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降了几度。
“魏明,早啊。”
童昕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转过头来,稍有点局促地招了招手,眼神还在魏明和沉洁洁之间小心翼翼地打转。
而沉洁洁,连头都没回。
就好象后面坐下来的是一团空气。
这一下,连童昕都有点不明白了。
洁洁平常不是一见魏明就来劲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魏明冲童昕笑了笑算是回应,随即看向那个冷漠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小声喊了一声。
“咳咳……沉老板?”
话音刚落。
前排那个背影并没有象魏明预想的那样立马回过头来发火。
沉洁洁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挂着一个昨晚同款标准假笑,眉眼弯弯,看起来毫无阴霾。
“恩?怎么了?有事吗魏同学?”
这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让魏明心里直发怵。
要是搁以前,这大小姐早该把书砸过来了,最少也得阴阳怪气地刺他两句。
“那个,昨天……”
魏明刚想开口解释昨天“送学妹”和“拉黑”的事儿。
“诶?”
沉洁洁突然打断了他,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昨天我答应了我妈见面的事?”
魏明:???
魏明整个人愣住了,到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说什么了?我知道什么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沉洁洁就把一根白淅的手指竖起,轻轻抵在红润的嘴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嘘——小声点,别传出去啊,怪不好意思的!”
旁边的童昕彻底蒙了圈。
“洁洁?什么见面,你们说什么呢?”
沉洁洁微笑着耸耸肩,身子往童昕那边倾了倾,故意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又恰好能让后排的魏明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就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
她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魏明的脸。
“说要在这个月回来,反正要回来了,我就答应见一面呗。”
童昕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开老大。
“真……真的假的啊?”
之前在山上,洁洁烧糊涂的时候,明明跟魏明那么……亲密?
童昕下意识地看向魏明。
魏明听着这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过魏明也感觉出来了,沉洁洁这套操作颇有一种“冷战”的感觉。
还是那种“我不爽所以我也得让你不爽”的表现。
小女生生气的惯用伎俩,魏明还是见过的,哄哄就好了。
此时,旁边的一坨肉山动了动。
齐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桌子上爬起来,睡眼惺忪。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锁定魏明,本能地伸出手。
“明哥来了啊,早饭呢。”
魏明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没好气地说:“你也没让我带啊。”
也就在这一刻,沉洁洁偷偷观察魏明,却只看到了魏明似乎毫不在意的侧脸。
被魏明一吼吼,齐岗瞬间清醒了一半,委屈地撅着嘴,可怜巴巴地看向过道另一边。
只见刘硕正一脸幸福地啃着一个精致的三明治。
那是同桌兰嫣然给他带的爱心早餐,两人正头挨着头讨论习题,周围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妈的闪婚啊这俩?造孽啊……”
齐岗发出一声单身狗的哀嚎,又趴回了桌子上。
这小插曲并没有打断前排的“表演”。
沉洁洁对魏明的冷淡反应很不满意。
她再次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兴奋地咄咄逼人。
“魏明,你听见了吗?”
她直视着魏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小声道。
“我看了他的资料了!他大咱们三岁,人长得倍儿——帅!学历又高,牛津大学的诶!作为‘朋友’,你也应该会祝福我吧?”
“朋友”两个字,被沉洁洁咬的很重。
“真的?”魏明问。
沉洁洁兴冲冲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他可太帅了,早知道这么帅,我早就应该答应!”
得,大小姐不好哄。
魏明心里一叹,成年人,少了青少年的直莽劲儿,多了更多无意义的“考量”。
想解决少女的心事,那就得装作自己还年轻。
他合上书,厚着脸身子往前一凑,双手撑着桌子,脸上挂起最初的痞笑。
“祝福不差这一会儿。”
魏明看着沉洁洁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过沉老板,这年头进口的也不一定全是好的,咱本土的也不差。”
沉洁洁也是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假笑。
“你……你说什么呢!人家是牛津的!”
“牛津的怎么了?我还牛蹄筋呢,这事儿我得给你把把关,那人到底能不能配得上咱们沉大小姐。”
沉洁洁愣了一下,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假笑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原本的怒气被这一顿不着边的话搅得七零八落。
“谁……谁要你把关啊!你谁啊你!”
她脸有些发烫,嘴硬地扭过头去,“再说了,人家那么优秀,你去了就是自取其辱。”
“那可不一定。”
魏明嘿嘿一笑,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现在学历比不上,以后呢,再说还会给你揉脚……。”
沉洁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抓起一本练习册就往后砸。
“你要死啊!”
魏明敏捷地接住练习册。
“你还是生气时候的时候生动点,刚才那假笑跟伪人似的。”
沉洁洁气得直磨牙,但眼底的冰冷化成了一汪春水。
“哼!伪人什么东西!你才伪人!整些个名词,无聊!”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魏明,单手撑脸,压住上扬的嘴角。
“行了,晚上再说你那屁话!”
“得嘞,听沉老板的。”
魏明松了口气,还好说通了。
童昕在旁边看着这一出破冰大戏,心里那点酸涩被另一种奇怪的情绪冲淡了。
“我可以是你哥,但那层关系还没到时候……”
这句话又在童昕心里升起,似乎,魏明真的只把她当妹妹。
而洁洁,又漂亮,又有钱,优秀得不得了。
好象只要他们好好的,哪怕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