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润,与玉盒本身的温润截然不同,那是血液的粘稠与温热。当那颗殷红的血珠,终于触及玉盒光滑的表面时,顾临风的心脏,似乎也随之漏跳了一拍。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萤石微弱的光芒,将他和他手中的玉盒,在黑暗的石室中投射出两道拉长的、摇曳的、仿佛在颤斗的剪影。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四射,亦无惊天动地的声响。那滴血,如同滴入了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幽潭,瞬间,便被那洁白无瑕的玉质“吞噬”殆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玉盒表面,光洁如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顾临风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血不对?难道这并非父亲所留?还是说,开启之法另有玄机?
就在他念头电转,几乎要怀疑自己之际,异变,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在他指尖触碰之处,悄然亮起。那光芒是如此微弱,若非石室绝对黑暗,若非他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它并非来自玉盒表面,而是从玉盒内部深处透出,仿佛沉睡的火山,在血珠的“钥匙”插入后,被骤然唤醒!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直接在顾临风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直抵灵魂的共鸣!他体内的惊雷骨,在这一刻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仿佛回应般的嗡鸣,血液更是瞬间沸腾,象是找到了源头,找到了归宿!
紧接着,那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了过来,以顾临风的指尖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不,不是扩散,而是“生长”!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闪铄着妖异而古老光泽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拥有智慧的藤蔓,从玉盒内部、从血脉深处,争先恐后地、遵循着某种早已设置好的、玄奥无比的轨迹,疯狂地蔓延开来!
它们爬满了玉盒的每一寸表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纹路繁复到了极致,扭曲盘旋,交织缠绕,却绝无混乱之感,反而构成了一副宏大、威严、充满无上意志的图腾!图腾的内核,隐隐是一尊模糊的、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脚踏无边雷海,执掌万千雷霆,目光睥睨,威凌九霄!周围,无数道扭曲的、仿佛承载着天地至理的雷霆符文环绕、拱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霸道与古老气息!
这图腾,与顾临风在雷帝传承中感知到的那一丝意志,何其相似!却又更加具体,更加磅礴!它不再是单纯的意象,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载着血脉、荣耀、责任与守护誓言的——顾家传承图腾!唯有顾家嫡系、血脉纯正、且得到某种内核传承(如惊雷骨)的后裔,其精血才能引动、唤醒这最后的、最内核的封印!
“嗡——!”
图腾彻底成型的刹那,玉盒内部再次发出一声更加低沉、更加威严的嗡鸣。那暗红色的图腾纹路骤然光芒大放,却又在瞬间内敛,如同活水倒流,齐齐涌向玉盒中央!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带着解脱与释然意味的轻响,在寂静的石室中,不啻于惊雷!
那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玉盒,就在图腾纹路汇聚的中心点,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光滑如镜的缝隙!缝隙内部,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流淌出一种柔和、内敛、却又无比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河的淡淡光晕。
盒子,开了。
顾临风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沉睡万古的秘密。他收回手指,指尖的伤口已不知何时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他双手微微颤斗,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动、期待与悲怆。他知道,玉盒之内,便是父亲最后的遗言,家族复灭的真相,以及他未来道路的指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仿佛在推开一扇通往过往与未来的、重若千钧的门,将玉盒的盖子,轻轻掀开。
柔和的光芒瞬间涌出,照亮了他沾满灰尘与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玉盒内部,并非金碧辉煌,亦无珠光宝气,只有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细腻的、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内衬之中,散发着各自截然不同、却又仿佛隐隐相连的气息。
最上层,是一枚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淡青色的玉简。玉质细腻,光泽柔和,表面天然生长着细密的、如同水波荡漾、又如星云流转般的云纹,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思维清淅的淡淡灵性波动。这,便是承载信息的玉简。
玉简下方,压着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型状极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某个完整器物上被人硬生生掰下、敲碎下来的碎片。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沉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乌黑色,非金非铁,触手冰冷,分量却出奇地重,仿佛不是凡间之物。碎片表面,隐隐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难以辨认的、如同闪电划过、又如星辰轨迹、更似某种古老文本的浅淡刻痕,散发出一种与雷帝令、与这密室、甚至与整个天地都格格不入的、更加古老、更加遥远、也更加神秘的微弱气息。这便是密钥碎片。
而在玉盒的最底层,平整地铺着一张约莫一尺见方、略显残破的皮质物事。皮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暗黄色,触手柔韧异常,却又带着一种干燥的、近乎焦灼的质感,仿佛曾被烈火舔舐,却又奇迹般存留下来。皮质之上,用暗红色的、不知是何种颜料、还是干涸血液绘制的线条,勾勒出一副残缺不全、线条模糊的地图。许多地方已然湮灭、破损,难以辨认,只有地图中心偏左的位置,一个相对清淅的、如同天穹破碎、星辰陨落般的奇异标记,以及标记旁边寥寥数个扭曲、古朴、顾临风完全无法辨识的、散发着荒古气息的古老文本,还依稀可辨。整张残图,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神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这便是那指向未知的残图。
玉简,碎片,残图。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承载着血与火的过往,指向迷雾重重的未来,是绝望中的希望,是黑暗中的微光,亦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
顾临风的目光,首先被那枚淡青色的玉简牢牢吸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如擂鼓般的心跳,用微微颤斗、却异常坚定的手,拿起那枚玉简。玉简入手温凉,质地细腻,仿佛带着父亲的温度。
他知道,一切答案,或许,就在其中。
他闭上眼,缓缓地将玉简,贴在了自己冰凉的额头上。然后,凝聚起全部的心神,分出一缕坚韧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朝圣者触碰圣物般,探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