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触及玉简的刹那,仿佛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海量的信息,带着父亲那熟悉、沉稳、此刻却充满了无尽悲痛、决绝与担忧的意念,轰然涌入顾临风的脑海!不再是传承功法时那种蛮横的灌注,而象是一位父亲,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对着远行的孩儿,做出的最后、也是最沉重的嘱托。
“吾儿临风,见字如面。若你见此玉简,则说明为父已遭不测,顾家恐已蒙难。莫悲,莫怒,谨记为父之言。”
父亲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丝颤斗,却异常清淅、坚定。
“我顾家,并非寻常武道世家。祖上渊源,可追朔至上古末期。我族先祖,曾是上古‘雷帝’座下忠仆,于雷帝陨落后,奉命为其守墓,世代传承,隐姓埋名,直至今日。此乃我顾家最大之秘,唯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绝不可泄于外。”
“守墓之责,不仅在于守护陵寝安宁,更在于守护雷帝留下的一件信物——‘雷帝令’,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处‘遗藏’之秘。那遗藏,乃雷帝毕生心血所聚,藏有其无上载承与惊世之力,亦可能关系着上古一场惊天劫难的真相。”
顾临风心神剧震!雷帝!守墓人!雷帝令!遗藏!原来如此!难怪怀中的玉珏(雷帝令)有如此威能,难怪会引来灭门之祸!顾家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父亲的声音继续,带着更深的沉痛与凝重:“为父手中,持有一块‘雷帝令’碎片,亦是我顾家世代守护的‘密钥’之一。此钥并非完整,据先祖所传,欲开启雷帝遗藏,需集齐散落各处的数块密钥碎片,并以特定之法,于特定之时,方可开启。我顾家所持,仅为其中之一。”
“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知从何时起,一个极其神秘、古老、势力遍布大陆、名为‘暗狱’的恐怖组织,似乎得知了‘雷帝遗藏’与‘密钥碎片’的存在,并一直在暗中搜寻。‘影刃’,不过是其外围驱使的爪牙之一,专司杀戮、刺探、灭口等阴诡之事。顾家之祸,十有八九,源于此钥,源于‘暗狱’!”
暗狱!影刃只是其爪牙!
顾临风眼中杀意如同实质,几乎要破眶而出!就是这个“暗狱”!就是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为了夺取密钥碎片,屠杀了顾家满门!
“为父无能,未能护得家族周全,亦未能探明‘暗狱’之根底。此组织行事诡秘,实力深不可测,触角遍及天下,似乎对一切上古传承、禁忌之力都抱有极大兴趣,所图非小。我顾家,恐非其唯一目标。”
“临风吾儿,你既得见此简,便是天意不绝我顾家。盒中黑色碎片,即为顾家世代守护之密钥碎片,务必收好,绝不可示于人前!那张残图,乃为父早年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疑似与下一块密钥碎片,或雷帝遗藏的其他线索有关,然残缺太甚,难以解读,你需谨慎参详。”
父亲的声音,到此愈发急促、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带着最后的、不容置疑的严厉:
“切记!隐忍!蛰伏!绝不可轻举妄动,贸然追查!‘暗狱’之恐怖,远超你想象!影刃不过其马前卒,其后更有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以你如今之力,若被发现身怀密钥,必死无疑!”
“提升实力!不惜一切代价,提升你的实力!雷帝令既已认你为主,便是我顾家传承不绝之明证!寻回、参悟雷帝传承,是你唯一的生路,亦是我顾家复仇的唯一希望!”
“集齐密钥,找到遗藏!或许,只有在那雷帝遗留之地,你才能找到对抗‘暗狱’的力量,才能查明一切真相,才能为顾家上下,讨还血债!”
最后几句话,父亲几乎是嘶吼而出,充满了不甘、寄托,与无尽的悲怆:
“风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撼动这天地!顾家的仇爹娘的血就拜托你了!”
声音,戛然而止。玉简中的信息流彻底耗尽,那淡青色的玉简,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顾临风缓缓放下玉简,睁开眼睛。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被易容掩盖的脸颊,混合着灰尘,留下肮脏的沟壑。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软弱,只有一种冻彻骨髓的冰冷,一种焚尽苍穹的恨意,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决绝。
父亲
家族
守墓人
密钥碎片
暗狱
影刃
一切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血海深仇的根源,前路的凶险,肩上的重担,从未如此清淅,也从未如此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低下头,看着玉盒中那三样东西——记录真相的玉简,招来灭门的黑色碎片,指向未知的残破地图。
这就是他的宿命。这就是他爬出地狱后,必须背负的一切。
他伸出手,将那枚冰冷的黑色密钥碎片,紧紧握在掌心。碎片边缘的棱角,硌得他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心安。又将那张残破的皮质地图小心卷起,与玉简一同收起,贴身放好。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对着父亲最后留言消散的方向,缓缓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顾家的各位”他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与坚定,“我,顾临风,以惊雷骨起誓,以雷帝令为证——”
“此生,必灭‘暗狱’,诛‘影刃’,集密钥,开遗藏,报此血海深仇!”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神魂俱灭,亦——在所不惜!”
誓言,如同雷霆,在这幽深死寂的密室中回荡,然后,被永恒的黑暗吞噬。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意志,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少年染血的灵魂深处,再也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