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了,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适应。
磁感基因的引导剂设计,挑战更大。
自然界中,生物磁感受机制更为隐秘。
候鸟体内的磁铁矿晶体、某些细菌的磁小体、乃至人类大脑中已被发现的微量磁铁矿微粒,都暗示着这种感知的物理基础。
但如何将其转化为主动、高分辨率的感觉?
林凌将目光投向“超我”记忆中的一些边缘科学设想:基于量子生物学原理,细胞内某些自由基对在磁场作用下,其化学反应速率会发生变化,这可能构成生物磁感的生化基础。此外,旋转的电荷产生磁场,自身生物电流的分布变化,理论上也会产生微弱的生物磁场。
他设计的“ag-i”(磁感诱导初代)引导剂,重点靶向两个方向:
增强细胞内可能存在的磁敏分子(如隐花色素蛋白)的表达与活性。
优化神经系统对极微弱、低频磁场变化的信号检测与处理能力,降低检测阈值。
注射部位选在:前额印堂穴皮下(靠近松果体,传统认为与方向感、直觉相关)、后颈大椎穴两侧(脊髓上端,神经信号枢钮)、以及双脚涌泉穴(贴近地面,感受地磁场变化)。
注射后,感觉比电觉更为微妙。没有明显的麻痒或震动,而是一种……“方向感的轻微倾斜”。仿佛体内有一个微小的罗盘指针,在无规律地轻轻摆动。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参照后,这种感觉更为明显,甚至带来一丝眩晕。
林凌知道,这是身体在尝试解读全新的磁信号输入,但尚未创建稳定的坐标系。他需要“校准”。
他走进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可产生均匀且强度可调直流磁场的校准室。室内磁场方向与地磁场方向并行,但强度是地磁场的十倍。
站在磁场中心,林凌深吸一口气,开始主动引导。
首先,创建磁极感知。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种“倾斜感”上,慢慢转动身体。当身体长轴与磁场方向并行时,“倾斜感”最小;垂直时,“倾斜感”最大且方向明确。反复多次,他将这种身体姿态与磁场方向的映射关系“烙印”进意识。
其次,量化磁场强度。校准室磁场强度逐步变化。林凌仔细体会不同强度下,那种“方向张力”或“空间扭曲感”的细微差异。他尝试用身体感知来“度量”磁场,例如,将地磁场强度定义为单位“1”,校准室磁场强度“10”带来的感觉大约是十倍强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区分地磁场与人工磁场。地磁场稳定而均匀,带有独特的全球性“纹路”;而人工磁场往往强度变化快、方向杂乱、带有特定的频率特征。林凌需要训练自己的磁感系统,像耳朵区分风声与音乐一样,区分这两种不同的“磁音”。
校准过程持续了三天。结束时,林凌即使身处复杂电磁环境,也能闭眼指出大致的地理北方,并能感应到房间内隐藏的、处于待机状态的小型电机位置。
现在,是时候将电觉与磁感初步结合了。
电与磁,本是一体两面,变化的电场产生磁场,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林凌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将两种感知叠加,而是促使其在神经层面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一种全新的、更高级的感知模态——对电磁场的整体性、动态性、甚至带有某种“穿透性”的感知。
他将这个过程称为“电磁耦合训练”。
训练在屏蔽与非屏蔽环境交替进行。
在屏蔽室内,他使用特制的电磁线圈,产生简单的、强度与方向可控的时变电磁场。他同时开启电觉与磁感,闭目凝神,去“体会”电场与磁场如何共生、如何相互转化、如何在空间中传播。
起初,两者信息独立涌入,甚至互相干扰:电场变化快了,磁场感知跟不上;磁场方向变了,电场分布又显得滞后。大脑皮层负责处理新感觉的局域亮起大片杂乱的活动信号。
林凌运用“五感归元”带来的强大意识集成能力,强行“撮合”这两股信息流。他想象自己的意识是一个三维动态模型构建引擎,将电信号(电位分布、强度变化)与磁信号(方向、强度梯度)作为输入数据流,实时重建出周围空间的“电磁场分布云图”。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脑力。但光合模块提供的充沛能量支撑着超负荷运转的神经元,而之前感官增强带来的神经可塑性优化,使得新的神经网络连接得以快速创建。
一周后,质变发生。
当他再次面对一个通有交流电的环形线圈时,他“看到”的不再是孤立的电场或磁场,而是一个完整的、旋转的、如同透明水母般的“电磁涡旋”。他能感知到涡旋的中心、旋转方向、能量密度梯度,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电磁波向外辐射的微弱“压力”。
如何在智子无孔不入的电磁监控下实现安全通信?这是悬在所有“红岸”计划参与者心头最大的石头。林凌开发电磁感应能力的深层动机,正是查找一条“缝隙”。
林凌在深度冥想中,同时开启五感、以及新生的电觉和磁感。
世界再次“炸裂”,但这一次,炸裂后的重组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维度: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物体的型状和颜色,还有其表面的电荷分布。
他听到的不再只是空气的振动,还有空间中电磁噪声的“嘶嘶背景音”——无线电广播的残留、电源线的谐波。
他触摸物体时,不仅能感受其质地和温度,还能“感觉”到其导电性的差异。
而所有这些,与一种新出现的、复盖全身的“空间场感”叠加在一起。在这种状态下,林凌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大致“感知”到周围物体的位置、大小、甚至材质——不是通过回声定位或热辐射,而是通过物体对空间电磁背景场的扰动。
“这就是‘神识’的雏形吗?”林凌思索。它还不是小说中那种能穿透墙壁、洞察微观的神念,更象是一种高度集成的、基于多种物理场信息的空间感知系统。在近距离,结合五感和电磁感,他能构建一个比单一感官丰富得多的环境模型。
他将这种新的感知模式命名为“电磁视觉”或“神识”——取其“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之意,虽不涉及真正的“视觉”,却能提供超越视觉的空间与能量信息。
初步的“神识”范围有限,在无干扰环境下,能清淅感知半径十米内的强电磁源(如运行中的计算机、手机待机信号),对生物电场的探测距离约三米。分辨率方面,能区分两个相距三十厘米的相同手机信号,对生物个体的区分则依赖于其生物电场的独特性。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凌知道,神识的真正威力,在于其潜在的穿透性与隐蔽性,以及……信息承载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