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比武大会开幕的那天清晨,君临的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空气闷热黏腻,与北境干冷的寒风截然不同。
“时间紧,来不及定制”
艾德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灰黑色的板甲,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是按照我年轻时的尺寸改的,应该合身。比不上兰尼斯特家镀金的玩意,但每一块钢板都货真价实。”
林恩触摸甲片。
盔甲确实朴素——没有繁复的雕刻,没有华丽的纹饰,连接处用的是厚实的皮绳和坚固的钢扣。
但当他拎起胸甲时,立刻感觉到了分量和工艺:钢板弧度经过精心计算,能最大程度偏斜劈砍;关节处活动灵活但防护到位;内衬是厚实的深蓝色天鹅绒,既吸汗又能缓冲冲击。
“这盔甲真不错竟然能如此贴合身体!”,林恩感叹道。
“这是我从北境带来的铁匠,毕竟君临这边的武器与盔甲都太华丽,我用不惯!他知道是你要用的,改造的时候很上心。”
艾德顿了顿,“今天第一场,你的对手是布莱斯伯爵的次子,一个喜欢吹嘘但剑术平平的年轻人。但不要轻敌——在君临,任何人背后都可能藏着你想不到的东西。”
林恩穿上盔甲,艾莉亚在一旁帮忙扣紧背部的搭扣,女孩的手很稳,显然在临冬城没少帮父亲和哥哥们穿甲。当最后一处搭扣锁紧,林恩活动了一下——盔甲很合身,重量分布均匀,不影响行动。
“象个真正的骑士”
艾莉亚退后一步打量,眼中闪着光,“虽然你不是。”
“骑士不在乎盔甲!”
林恩调整了护手的松紧,“在乎盔甲里的人。”
比武场设在红堡外的开阔地,临时搭建的看台上坐满了君临的贵族。
劳勃国王坐在中央最高处,金色王冠在阳光下刺眼,身旁是瑟曦王后——她今天穿着深绿色的长裙,面无表情。乔佛里王子坐在父亲另一侧,满脸不耐烦,猎狗桑铎·克里冈如阴影般立在他身后。
当林恩骑着那匹北境灰马入场时,看台上载来一阵低语。
他的盔甲在众多镀金彩绘的骑士中显得格格不入,象一只灰鹰落进了孔雀园。
“那就是击败桑铎的小子?”
劳勃灌了口酒,眯起眼睛,“看起来不象传闻中那么魁悟。”
“北境人擅长故弄玄虚,陛下。
第一场比赛毫无悬念。
布莱斯伯爵的次子确实如艾德所说——骑术花哨,冲刺时挺枪的姿势标准得象训练木偶,但缺乏真正的杀气和对时机的把握。
林恩没有玩弄技巧,在第一次交错时就抓住了对手微小的失衡。他的骑枪精准地击中对方盾牌上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将人挑落马背,但不至于重伤。
年轻人重重摔在泥地上,头盔滚出老远。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是劳勃国王响亮的大笑和掌声。
“干净利落!”,劳勃喊道,“北境的小子有点意思!”
凯特琳紧握着珊莎的手,两个女孩都脸色发白。
艾莉亚则差点跳起来欢呼,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
但这只是开始。
那天下午,林恩又赢了两场。
他的风格始终一致:不眩耀,不拖延,抓住破绽,一击制胜。
三场比赛下来,他甚至没有在盔甲上留下明显的凹痕。
赌坊的盘口开始变化,原本冷门的“北境黑马”赔率在下降。
傍晚,林恩在临时分配给参赛者的帐篷里卸甲时,访客到了。
来人身穿精致的深灰色天鹅绒外套,面容清瘦,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林恩先生。”,小指头的声音柔和,像涂了蜜的刀子,“尤其是对一个非正式骑士来说。”
林恩继续擦拭剑身:“贝里席大人有事?”
“合作。”
小指头直接说,“明天的比赛,你的对手是洛拉斯·提利尔,‘百花骑士’。
他是夺冠热门,但并非不可战胜。不过”,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有时候胜利不一定非要靠剑。我可以安排,让你‘意外’落败,但输得光彩。作为回报,你能得到一笔远超冠军奖金的金龙——我押了重注在洛拉斯身上。”
林恩抬起眼:“你想操纵比赛。”
“我想做一笔生意。”
小指头微笑,“比武本就是生意,林恩先生。荣誉、名声、姑娘们的喝彩这些都是商品,可以定价,可以交易。你从北境来,做着香水的买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
林恩说,“但我拒绝。”
小指头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确定吗?明天的对手可不止洛拉斯。之后还有半决赛,决赛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那是我的事。”,林恩将剑归鞘。
“可惜。”
小指头转身离开,到帐篷口时停下,“顺便说,你的马不错。北境的品种?在这种炎热天气里,得多注意饮水,马也容易烦躁。”
帐篷帘落下。
林恩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走向拴在帐篷外的灰马。
他仔细检查马具——缰绳、马镫、肚带最后,在马鞍下,手指触到了一处微小的异常。
他卸下马鞍,翻转过来。
一根三寸长的铁钉被巧妙地嵌在鞍垫的夹层里,钉尖朝上。
如果他明天骑上去,发力冲锋时,钉子会刺穿鞍垫,扎入马背。
马受惊狂跳,骑士必然落马,而在高速冲刺中落马,不死也残。
林恩盯着那根钉子,眼神冰冷。
他想起小指头临走时的话:“马也容易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