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向明看着陆文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而且，这还只是公务员的数量。”
“你想想，创建新社会之后，我们又要抽调多少人去大明各地搞教育、搞医疗、搞基建、搞工厂。”
“还要搭建各种现代化的体系，比如交通网络、电力系统、通信设施，这些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一一枚举。
“搞教育，需要老师去教大明百姓读书写字，普及现代知识。”
“搞医疗，需要医生和护士去创建医院，防治传染病。”
“搞基建，需要工程师去设计公路、桥梁，可我们的工程队正忙着修复环川的工业设施。”
“搞工厂，需要技术人员去指导生产，需要管理人员去统筹规划，这些人更是环川恢复工业生产的内核力量。”
“就这么说吧，哪怕我们把 800万环川人全部派出去，人手也根本不够用。”
褚向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到时候环川市变成一座空城，没人搞生产、没人种粮食、没人维护设备。”
“我们的工业生产难道就不恢复了吗？我们八百万市民难道要喝西北风吗？”
陆文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之前只想到了推翻封建王朝的好处，却没考虑到后续治理需要面对的这么多问题。
褚向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还有你说的，没收士绅阶级的土地。你以为他们会乖乖听话吗？”
“那些士绅在地方上经营了几代人，有自己的武力、自己的人脉、自己的势力，他们怎么可能甘心失去自己的土地和特权？”
“一旦我们动手，他们必然会起来反抗，到时候大明各地都会爆发混乱。”
“今天这个县的地主叛乱，明天那个府的乡绅勾结土匪，我们难道要一个个去镇压吗？”
“我们的武力的确不怕他们反抗，可问题是，镇压大明各地的混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这也就意味着，创建的现代国家将长期处于动荡不稳的环境中。”
褚向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而恢复工业生产，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环境，稳定的原材料供应、稳定的能源保障、稳定的社会秩序。”
“要是天天都在打仗，到处都是叛乱，我们连原材料都运不进来，还怎么恢复工业生产？”
“再者，搞工业生产也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干的。”
褚向明话锋一转，谈到了更内核的问题。
“现代工业需要的是有知识、有技能的工人，最起码也要接受过现代的九年义务教育，能看懂图纸、会操作机器、懂基本的安全规范。”
“可大明的百姓呢？他们大多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说理解现代工业的原理了。”
“你想过要把他们培养成合格的工人需要多长时间吗？”
褚向明看着陆文，眼神里满是认真。
“先教他们读书写字，再教他们基础的数学、物理知识，然后再进行专业的技能培训，这一套下来，最少也需要五六年时间。”
“而且这还只是培养普通工人，要是想培养技术人员或者管理人员，需要的时间更长。”
“更别说推行现代的制度、思想、教育、文化、科学、法律了。”
褚向明叹了口气。
“要把上亿的封建古人，改造成拥有现代文明思想的环川人。”
“让他们接受平等、自由、科学的观念，让他们习惯遵守现代法律，让他们学会用现代的方式思考问题。”
“先不说我们没有那么多人力去做这件事，光是需要的时间，最起码也是数十年起步，甚至可能需要上百年。”
“而且，这数十年还是在被边缘化的士绅阶级不搞事的前提下。”褚向明补充道，“一旦他们不甘心失败，暗中搞破坏。”
“比如散布谣言、煽动百姓、破坏基础设施，这个时间只会更长，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完成。”
“到时候，我们不仅没能创建起现代国家，反而把环川拖入了无休止的战乱和内耗中，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褚向明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吹动着桌上的油灯，灯光忽明忽暗，映着陆文沉思的脸庞。
陆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褚向明刚才说的话。
越是细想，他就越觉得自己之前的考虑太过简单，太过理想化了。
其实，环川市穿越到大明之后，高层并非没有讨论过创建现代国家的想法。
在穿越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就有人提出，凭借环川的实力。
应该立刻出兵，推翻大明王朝，创建一个全新的现代国家，让老百姓早日过上好日子。
可一众高层经过三天三夜的深思熟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是因为环川市当前的战略重心是恢复工业生产，这需要集中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实在没有多馀的精力去搞其他的事情。
二是因为他们发现，推翻封建王朝，创建现代国家，在当前的条件下根本不现实。
让一个还处于小农经济阶段的封建社会，跑步进入工业化的现代社会。
就象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跑马拉松，生产力远远不够支撑，步子迈得太大，只会扯着蛋。
三是因为大明已经到了封建王朝的末年，各种矛盾都已经爆发出来了。
外部有连年的天灾，有满清的入侵。
内部有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起义，有士绅阶级的腐化堕落，有官僚集团的贪污腐败，还有地方势力的割据自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大明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病入膏肓，就象一座随时可能倒塌的危房。
环川市自己都还有一大堆问题需要解决，工业设施的修复、粮食的生产、能源的供应、人口的安置。
要是再去接手大明这个烂摊子，只会被拖入泥潭，最后和大明一起完蛋。
不过，环川市的高层也没有完全放弃。
毕竟，推动封建时代朝着现代文明的道路前行，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是他们这些后世人的崇高理想和责任。
推翻封建社会，创建现代国家，短时间内不行，不代表永远都不行。
一旦环川的工业生产恢复到一定水平，有了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技术储备。
条件成熟了，他们就有责任有义务去完成这个历史使命，带领大明百姓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陆文思索了良久，终于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认同。
他看着褚向明，语气诚恳地说道：“褚主任，我明白了。”
“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只看到了眼前的好处，却没考虑到背后这么多的问题。”
“的确，恢复工业生产才是环川八百万市民的共同愿望，这是我们当前的第一目标，也是最重要的目标。”陆文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至于把大明改造成现代国家，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和精力，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实现的。”
“至少也要等环川的工业生产基本恢复之后，我们有了足够的资源和能力，才能投入到推翻封建大明、创建现代国家的历史使命中。”
褚向明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眼前，要从长远出发，考虑到整个环川的未来。”
陆文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褚主任，我还有一个问题。”
“既然我们短时间内不准备推翻大明王朝，那我们环川岂不是要和大明王朝进行合作？”
“可是，大明王朝是一个封建王朝，我们是来自未来的现代城市。”
“我们之间的理念和目标完全不同，合作真的能长久吗？”
褚向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陆文的猜测。
“没错，我们的确要和大明王朝合作。”
“而且，在当前的天下各方势力中，唯有大明朝廷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他解释道：“我们环川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工业生产，而恢复工业生产需要大量的原材料。”
“比如铁矿、煤矿、木材、棉花、粮食，这些东西光靠环川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从外界获取，这就少不了要和外界打交道。”
“市里的高层分析了如今的天下局势，最终挑中了崇祯这个当前最好的选择。”
褚向明伸出手指，一一排除其他势力。
“东北的满清自然不可能，他们和我们有着本质的民族矛盾。”
“而且他们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制度比大明还要落后，和他们合作没有任何好处。”
“李自成和张献忠这样的农民领袖也不行，历史已经证明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长远目标的乌合之众，只会破坏不会建设，和他们合作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至于那些地方藩王和割据势力，要么实力太弱，要么心怀鬼胎，根本无法满足我们的须求。”
“所以，只剩下朝廷这一个势力了。”
“而且，大明朝廷虽然腐朽，但它毕竟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是除了我们环川之外最大的势力，控制着最广阔的土地和最多的人口。”
“也只有大明，能为我们提供稳定的原材料供应。”
褚向明继续说道：“再说了，现在是崇祯八年，还不是大明灭亡的崇祯十七年。”
“虽然天下已经开始大乱，但大部分老百姓的人心还是向着大明的。”
“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的教育，在他们心里，大明王朝才是正统。”
“我们要是现在推翻大明，只会遭到老百姓的反对，增加我们的治理难度。”
“所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市里不仅不会推翻大明。”
“而且还会帮助大明快速平定天下，结束当前的乱局。”褚向明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我们环川想要恢复工业生产，需要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
“要是天下一直战乱，我们的原材料运输会受到影响，我们的人出去做生意也会有危险。”
“二是大明上亿的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战乱、饥荒和疾病。”
“每多活一个人，未来就多一个潜在的劳动力，多一个能为恢复工业生产做贡献的人。”
“当然，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褚向明补充道，“我们环川穿越过来还不到十天时间，很多事情都需要一步步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办好武昌府的环交会，和武昌府的商户创建稳定的合作关系，获取我们急需的原材料。”
“等忙完武昌府的事情，我们再着手和朝廷接触，商量平定天下乱局的事情。”
陆文听着褚向明的话，心里渐渐明白了环川的战略布局。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迟疑了片刻，尤豫地说道：
“褚主任，即便我们和大明合作，恐怕也不太可能和平共处吧？”
“朝廷迟早会知道我们环川强大的实力，他们会看到我们的钢铁巨轮，会看到我们的枪炮武器，会知道我们有取之不尽的财富。”
他打了个比方。
“这就象一只猛虎在羊群旁边睡觉，哪怕猛虎再三告诉羊群，自己不会吃它们。”
“羊群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害怕，进而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比如试图驱赶猛虎，甚至联合起来攻击猛虎。”
“现在，我们环川就是这只猛虎，而大明朝廷就是那群羊群，他们怎么可能对我们毫无防备呢？”
褚向明听完陆文的话，不仅没有担心，反而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你说的没错，朝廷肯定会忌惮我们。”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在我们和大明的合作过程中，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里，大明并没有选择的馀地。”
陆文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褚向明。
他没想到褚向明会这么自信，甚至可以说是霸气。
不过，仔细想想，环川的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论武力，环川有枪炮、有钢铁巨轮、有装甲车，大明的刀枪弓箭根本不堪一击。
论财富，环川有海量的白银储备，有先进的生产技术，大明的财政收入连环川的零头都比不上。
论人才，环川有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教师，大明的官员大多是只会读圣贤书的腐儒。
褚向明看着陆文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市里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在和大明的合作过程中，我们会通过军事、经济、文化三个方面来影响大明。”
“确保大明只能老老实实地和我们环川合作，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还没等陆文开口询问具体的措施，褚向明就继续说道：
“首先是军事方面，这很简单，就是向大明展示我们的武力。”
“我们会适当的时候，让朝廷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比如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飞机在空中航行，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枪炮如何轻松摧毁一座堡垒。”
“让他们知道，我们环川想要灭掉大明，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是属于时代的碾压，绝不是大明那点可怜的军事力量可以抵挡的。”
“只有让朝廷彻底害怕我们，让他们明白反抗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后续的经济和文化手段才能顺利施展。”
褚向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要是没有军事力量的威慑，朝廷只会把我们的善意当成软弱，只会得寸进尺，试图限制我们、打压我们，到时候合作就无从谈起了。”
“然后是经济方面，这也很容易。”褚向明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凭借我们环川强大的资本和先进的技术，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控制大明经济的方方面面。”
“我们可以用低价的工业品，冲击大明的手工业市场，让大明的工匠失去生计，只能依赖我们。”
“我们可以拢断大明的粮食、铁矿、煤矿等重要资源，让大明的财政收入和物资供应都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们可以向大明提供贷款，让他们欠下我们巨额的债务，从而在经济上受制于我们。”
“一旦我们控制了大明的经济，大明就更加不可能摆脱我们的控制了，只能沦为我们环川的附庸。”
“他们需要我们的工业品，需要我们的资源，需要我们的贷款。”
“要是敢和我们作对，我们只需要切断供应、收回贷款，就能让他们的经济崩溃，让他们的朝廷陷入混乱。”
“最后是文化方面，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褚向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们可以通过报刊、书籍、影视剧等方式，向大明百姓传播我们的文化和思想，把我们环川塑造成文明的灯塔。”
“让他们觉得，环川的生活方式是最好的，环川的价值观是最正确的，环川的技术是最先进的。”
“让每一个大明人从思想上认为，环川说的对、环川做的香、环川来的就是先进。”
“我们可以在大明开办学校，教大明的孩子学习现代知识，让他们从小就对环川产生好感。”
“我们可以在大明创建医院，为大明百姓治病，让他们感受到环川的善意。”
“我们可以在大明修建公路、铁路，改善大明的交通条件，让他们体会到现代文明的便利。”
褚向明缓缓说道，“通过这些方式，让大明百姓逐渐认同我们的文化，接受我们的思想，把自己当成环川的一分子。”
“所以，我们的计划就是，在恢复工业生产的过程中，一边用军事威慑让大明不敢轻举妄动，一边用经济手段控制大明的命脉，一边用文化渗透改造大明的百姓。”
褚向明总结道，“相信不出十年、二十年，等我们环川基本恢复工业生产的时候，大明也已经有了改造成现代国家的土壤。”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推翻，大明百姓自己就会渴望添加我们，大明王朝也会自然而然地走向终结。”
“军事威慑、经济控制、文化渗透，这就是市里制定的，对大明实施的三位一体同化战略。”褚向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不需要用暴力手段，不需要流血牺牲，而是用一种更加温和、更加隐蔽、更加有效的方式。”
“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改造大明，让它最终融入我们环川的现代文明体系中。”
“这是市里经过反复讨论，得出的最佳方案。”
陆文坐在椅子上，听完褚向明的话，瞬间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满是惊讶。
“褚主任，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不就是以前老美控制其他国家的手段吗？”
他立刻回忆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资料，兴奋地说道：
“我记得以前看过报道，老美就是这么做的。”
“第一步，利用各种基金会资助目标国家的精英阶层，培养一批认同美国价值观的公知。”
“第二步，通过好莱坞电影、流行音乐、时尚潮流、快餐文化等，向目标国家输出美国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培养大批‘精神美国人’。”
“第三步，通过控制媒体，操控目标国家的舆论，引导大众的情绪，让他们对自己的官家产生不满。”
“第四步，资助目标国家的反对派，让他们上街示威游行，裹挟大众推翻现政权，最终创建一个亲美的政权。”
陆文看着褚向明，眼神里满是理解。
“这么说，市里这是借鉴了老美的手段，只不过我们不是为了掠夺和控制。”
“而是为了改造大明，让它走向现代文明。”
“我们通过文化渗透，不仅是想把环川塑造成大明人心目中的灯塔。”
“更是想在必要的时候，对大明发动一场颜色革命。”
“让大明百姓主动选择添加我们，而不是我们用武力去征服他们。”
褚向明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我们的确借鉴了一些现代国际社会的经验，但我们的目的和老美完全不同。”
“老美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霸权，掠夺其他国家的资源。”
“而我们是为了推动整个社会的进步，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我们不想看到流血冲突，不想看到百姓受苦，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温和的方式。”
“当然，这也需要时间和耐心。”褚向明补充道。
“改造一个有着上亿人口、延续了两百多年封建历史的国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能需要十年，也可能需要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只要我们的工业生产能顺利恢复，我们就一定能实现这个目标。”
陆文站起身，对着褚向明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
“褚主任，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彻底清楚了。”
“之前是我目光短浅，考虑不周，以后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市里的工作，再也不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褚向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能想明白就好。”
“我们都是为了环川的未来，为了八百万市民的幸福生活。”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标。”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通过窗户洒进房间，照亮了两人坚定的脸庞。
陆文看着褚向明，心里充满了信心。
他相信，在环川高层的正确领导下，在八百万市民的共同努力下。
环川一定能早日恢复工业生产，一定能顺利完成改造大明的历史使命，一定能在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创建起一个属于现代文明的美好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