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这话说的,让梁能心里一动。
又是“有办法”。
上一次他说有办法,就凭一个酒鬼的胡话,画出了嫌犯的脸。
这一次呢?
梁能盯着张麟看了半晌。
这小子身上透着一股邪乎劲,总能搞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尤豫了片刻,梁能下了决心。
“行。”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小子再有天赋,规矩也得懂。”
“在让你正式上岗前,我得找个老手,给你好好上一课,省得你到时候瞎搞。”
这既是谨慎,也是一种培养。
梁能对身边一个队员吩咐道:“去,把占军给我叫过来。”
“是。”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短衫,身材精悍的男人快步走来。
他三十岁出头,太阳穴微微鼓起,走路的姿势象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队长,您找我。”男人声音沉稳。
梁能指了指他,对张麟介绍:“占军,咱们三队的老人,在特务训练班当过教员,身手和经验都是顶尖的。”
“占军,这是咱们队新来的张副队。”
占军一听,立刻面向张麟,双脚一并,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副队长好!”
他的姿态躬敬,没有因为张麟年轻而有半分轻视。
“占教员客气了。”张麟回了个礼。
梁能掐灭烟头,直接下令:“占军,现在交给你个任务。”
“用最快的速度,把盯梢的基本要领和实战技巧,给张副队讲一遍,让他上手就能用。”
“是,保证完成任务!”占军回答得干脆利落。
梁能又拍了拍张麟的肩膀。
“好好学,这小子肚子里的干货,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
茶摊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占军的“培训课”正式开始。
他没有长篇大论,开口就是内核。
“张副队,盯梢这活,说白了就八个字:融入环境,毫无违和。”
“最高明的盯梢,不是藏得有多好,而是你就站在目标面前,他都把你当成路边的电线杆,压根不会多看你一眼。”
张麟认真听着。
占军继续说道:“要做到这一点,最关键的,是控制你自己的脸。”
“咱们这行,脸是最大的叛徒。心里再怎么紧张,再怎么激动,脸上都必须是一潭死水,不能有任何波澜。”
“尤其不能让目标记住你的脸。”
他加重了语气。
“岛国的间谍,都受过极其专业的反侦察训练,记忆力超群。你只要跟他正面相对超过三秒,你的脸就会印在他脑子里。”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用正脸对着目标。”
“用你的侧脸,用你的馀光,用街边商店的玻璃,用小贩擦得锃亮的铜盆,用一切能反光的东西去观察他。”
占军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头自然的偏向一边,仿佛在看街景,但张麟能感觉到,有一道隐蔽的视线,始终锁定着自己。
“理论就这么多,接下来,咱们试试。”
占军指了指巷口。
“现在,我就是目标,从这里走出去,你跟上我。”
“我要求你,全程不能让我发现,同时,你要记下我沿途买了什么东西,跟几个人说过话。”
“明白。”
占军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巷子,导入了人流。
张麟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挺拔的军人姿态,变得有些松垮,肩膀微微塌下,双手插进裤兜,脸上那份属于军官的锐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就象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巷子。
占军在前面不远处一个水果摊停下,拿起一个橙子在手里掂了掂,和老板说了几句话。
他用馀光扫视着身后。
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奇怪,难道那小子跟丢了?
不应该啊,按理说那小子不至于这么差吧。
他放下橙子,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一家布庄。
他在布庄里假装挑选布料,眼睛却通过货架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门口来往的行人。
依旧没有张麟。
占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人呢?
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离开布庄的时候,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伙计,拿着扫帚从他身边走过,低着头清扫地上的布头和线屑。
整个过程,那个伙计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占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回头,那个伙计已经扫到了门口,然后把垃圾倒进门外的簸箕里,提着扫帚又回到了后院。
是张麟!
占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那身伙计的衣服是哪里搞来的?
最让他感到惊骇的是,从头到尾,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那个伙计的动作,神态,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好象他天生就是这家布庄的人。
占军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走出布庄,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业六年,带过的学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
可象张麟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这哪里是新手?
这他妈简直是个修炼了十几年的老妖怪!
不到两小时的培训,占军把能教的都教了。
张麟也把能学的都学了,甚至还举一反三。
无论是表情的控制,还是利用环境道具进行观察的技巧,张麟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到后来,占军甚至感觉不是自己在培训张麟,而是自己在被张麟“反向教程”。
培训结束,两人走回茶摊。
张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占教员,从你这表情看,我学的应该还不错?”
占军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满是苦涩。
“张副队,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您这何止是不错啊。”
占军叹了口气,发自肺腑地说道。
“您这简直是老天爷硬把饭碗往您嘴里塞。”
他顿了顿,想起了梁能之前的话,补充了一句。
“梁队长说的真没错。”
“您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