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的动作停住，他转向那个瘦削的警察。
“你见过什么？”
他的声音让那个竹杆警察打了个哆嗦。
“长官……就是一个多月前，我牙疼，去那家诊所看过。”
警察努力回忆，说话有些结巴。
“当时快到饭点了，我闻着屋里有饭菜香，就跟那张医生开了句玩笑，说他伙食不错。”
“张医生说，是他那个哑巴助手在做饭。”
“可我瞧见，那锅里的饭，分量不对，起码是三个成年男人的量。”
这话一出，占军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张医生当时解释，说是哑巴助手的远房表妹来南京玩，暂住几天。”
瘦警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我当时也没多想，可我走的时候，里屋的门没关严，我无意中瞟了一眼。”
“里面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表妹，是个男的！”
这个信息，让张麟心惊。
诊所里，真的藏着第三个人。
一个一直躲在暗处，连周边巡警都未曾察觉的同伙。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张麟追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天色有点暗，我没看清脸。”
瘦警察苦着脸，拼命地想。
“不过……不过他手上戴着个东西，很特别！”
“什么东西？”
“一个铜的玩意儿，挂在手腕上，象个小号的铜钟，底下还坠着个短棒。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很轻微的‘丁铃’声。”
瘦警察形容得很费力。
张麟的脑子里却“嗡”的一声，一个词蹦了出来。
风铃。
岛国人最喜欢挂在屋檐下的那种风铃。
一个男人，把缩小版的风铃做成手炼戴在手上。
这玩意儿，除了思乡心切的岛国间谍，还能有谁？
“好！太好了！”
张麟一拍大腿，之前的种种推测，在这一刻被完全证实。
“纸和笔！”他冲着付伟强大喊。
付伟强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递了过去。
张麟唰唰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手炼的轮廓。
一个带着悬坠的小钟造型，下面还特意画出了那根作为铃舌的短棒。
“你再想想，那个人的脸，大概是什么轮廓？方脸还是圆脸？高矮胖瘦？”
在张麟的引导下，瘦警察的回忆逐渐清淅。
“脸……有点长，下巴尖尖的，人不高，比我还要瘦点。”
张麟的笔尖再次在纸上飞舞，一个简单的面部轮廓图很快成型。
他把画着手炼和人脸轮廓的纸撕下来，塞到占军手里。
“去，多找几张纸，把这两个图样画下来，分发给所有弟兄！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是！”占军领命，转身就去办。
就在这时，街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同样穿着黑色警服的巡警跑步赶到。
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跑到张麟面前，一个立正。
“报告长官！西城警察分局第二巡逻队队长韦阳，奉命前来增援！”
“好，来得正好。”
张麟指了指旁边的付伟强。
“付警长，你跟他交代任务，把我们刚才的计划说清楚。”
“是，长官！”付伟强腰杆一挺，拉着韦阳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人手够了。
抓捕的网，也该撒下去了。
张麟扫视了一圈被警察拦在街口，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人群。
“付伟强！”
“到！长官有何吩咐？”付伟强又屁颠屁颠跑了回来。
“先查人，后查房。”张麟的命令简洁明了，“街面上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漏，全部排查一遍。”
“明白！”
“排查的标准，我给你定六条，你给我记死了！”
张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人，撸起袖子，检查手腕，看有没有戴我画的那种手炼，或者手腕上有没有长期佩戴饰物的印痕。”
“第二，所有人，抬头，跟这张画象比对，有任何相似的，都给我拎出来。”
他指向占军正在分发给警察们的画象。
“第三，所有被拎出来的嫌疑人，都带到那个瘦警察面前，让他亲自辨认。”
张麟指了指那个立了大功，正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竹杆警察。
“第四，检查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特别是手提箱，公文包，重点搜查。”
“第五，所有男性，一律搜身，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搜。”
“第六。”张麟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对于有嫌疑，但无法确认的，随便挑一句复杂的南京话，让他跟着说一遍。说不地道的，直接扣下！”
岛国间谍，就算汉话说得再流利，也过不了方言这一关。
这六条标准，层层加码，就象一个越来越密的筛子。
张麟不信，那个间谍能变成一颗沙子，从筛眼里漏出去。
付伟强听得眼睛发亮，把这六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大声应道：“长官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他转身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人群吼了起来。
“都他妈别看了！军情处办案，所有人排好队，接受检查！”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查清楚一个，放走一个！谁敢不配合，别怪老子不客气！”
人群一阵骚动，但在巡警们的警棍威慑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排起了长队。
付伟强又对着被封锁的街道里面喊话。
“街里的住户都听着！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全部下楼！到街口接受检查！”
“我们是抓捕危险重犯，为免误伤，请各位主动配合！二十分钟后，我们就挨家挨户上门清查了！”
喊话声在街道上空回荡。
张麟找了个路边的石阶坐下，点了根烟。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他要做的，是掌控全局，盯住整个排查过程里任何可能的变量。
比如，人群里哪个家伙神色慌张。
哪个家伙想趁乱往后躲。
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排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巡警们两人一组，一个负责检查，一个负责警戒。
“袖子撸起来！”
“抬起头！”
“带的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呵斥声和居民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很快到了。
大部分住在街里的居民都张续下楼，导入排队的人群。
付伟强带着韦阳和一队警察，开始准备进入街道，对那些没有下楼的住户进行上门排查。
早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出去上工了，屋里的人不多，这让清查的压力小了很多。
可张麟心里清楚，越是这样，越不能放松。
那个间谍，最有可能就藏在某一间无人的空屋里，或者挟持了某个没有下楼的倒楣蛋。
街口这边，排队的人群已经检查过半。
没有发现任何佩戴风铃手炼的人。
也没有发现跟画象上轮廓相似的。
一切顺利得有些反常。
张麟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地上碾灭。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那个狡猾的对手，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暴露在人群里。
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等待着抓捕之网露出破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