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分钟。
张麟的心沉了一下。
以一个专业特工的体能,在屋顶上跑酷,这段路程十分钟都用不了。
他妈的。
那个家伙,很可能已经到了路口,甚至已经混进人堆里溜走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加快速度!”
他咬着牙,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就算他已经到了,我们也要把整个路口封死,一个一个的查!
我就不信,他还能长翅膀飞了!
东胜大街的喧嚣,被他们几个狂奔的身影撕开了一道口子。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几个杀气腾腾的军人,不明所以地让开道路。
一百米。
五十米。
前方广华路的路口已经遥遥在望。
街角那栋两层高的茶楼,牌匾上“静心茶馆”四个字龙飞凤舞,门牌号清淅可见:东胜大街67号。
“到了!”占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跑岔了气的嘶哑。
四个人用尽全力,冲破最后一段距离,抵达了路口。
张麟的脚步,却在看清路口情形的刹那,猛地停住了。
占军和其他两个队员刹不住车,差点撞在他背上。
“张队长,怎么……”
占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前方的广华路口,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人潮涌动,可以任由目标鱼入大海的景象。
路口被几道木制的警戒栏杆死死封住。
十几名穿着黑色警服的巡警,手持警棍,排成一排,拦住了所有想要通行的路人。
一个胖乎乎的警长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想硬闯的黄包车夫唾沫横飞地训斥。
整个路口,井然有序。
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占军脑子有点懵。
这啥情况?
我们军情处行动,什么时候南京警察厅这么给力了,还能提前预判,帮我们封路?
张麟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刚才一路狂奔的绝望和不甘,被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想笑。
这他妈的,真是天降神兵啊!
那个警长看见了张麟一行人,特别是他们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杀气和军人气质,立马丢落车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长官!几位长官辛苦!”
警长一个立正,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张麟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想起来了。
付伟强。
西城警察分局的一个警长,上次去警局捞人,这家伙机灵得很,收过他的贿赂。
当时张麟就觉得这人能处,是个可以发展的外围。
没想到,今天他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付警长,这是你做的?”张麟问。
“嘿嘿,报告张长官,正是卑职!”付伟强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今天一早,卑职带队在东胜街这边巡逻,就看见长官您带着弟兄们往那牙科诊所去了。”
“卑职人微言轻,不敢上前打扰长官办案,但寻思着,怎么也得为长官分忧不是?”
“我就琢磨,这帮匪徒,要是被长官们惊了,唯一的活路就是顺着街往西跑,从这个路口混进广华路。”
“所以卑职就自作主张,提前把路口给封了!保证连只耗子都没放过去!”
付伟强拍着胸脯,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他这番话,让旁边的占军和另两个队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
这警察的政治嗅觉也太伶敏了吧!
张麟压住心里的狂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封路的?”
“报告长官!”付伟强想都没想就回答,“在您那边……那啥,那声巨响之前,我们就已经把口子扎死了!”
响声之前就封路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从窗户爬出去,帮张硕打开石门的同伙,根本就没跑掉!
从爆炸到现在,拢共不到十五分钟。
他就算身手再好,从诊所房顶跑到这67号,也需要时间。
可路口早就被封了!
他被死死地困在了东胜大街141号到67号,这短短几百米的建筑群里!
瓮中之鳖!
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占军差点没忍住吼出来。
妈的,柳暗花明啊!
张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前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拍了拍付伟强的肩膀,这一下,拍得很实在。
“付警长,你今天,立大功了。”
付伟强被这句肯定夸得浑身舒坦,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为长官效力,是卑职的荣幸!”
“别贫了。”张麟没时间跟他客套,“现在我命令你,立刻用警察局的电话,再调两队巡警过来,越多越好!”
“是!”
“另外,派你的人,把这条街上的所有无关人等,全部疏散,但不要让他们离开,集中到街口管理起来,挨个盘问。”
“明白!”
“告诉他们,军情调查处在此办案,谁敢不配合,格杀勿论!”
“是!长官!”
付伟强领了命令,转身就对着手下那帮警察大吼起来。
“都他妈动起来!没听见张长官的命令吗?打电话!疏散人群!谁敢放跑一个,老子扒了他的皮!”
看着付伟强雷厉风行的样子,张麟知道,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一个在地的警长,有时候比一个师的兵都好用。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兴奋的占军说。
“现在,轮到我们关门打狗了。”
他走到那群正被付伟强的手下组织起来的巡警面前。
“弟兄们,辛苦了。”
“我问一下,你们有谁去过东胜大街141号那家牙科诊所看过牙?或者对里面的人熟的?”
巡警们面面相觑。
付伟强跑了过来,吼道:“张长官问话呢!都他妈想什么?谁知道情况,赶紧说!给长官提供了有用线索的,我给他记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个警察尤豫着举起了手。
“报告长官,我去过。”
“我也去过,那牙医黑得很。”
张麟指着第一个说话的警察:“你说,诊所里平时有几个人?”
“就俩人,一个是戴金丝眼镜的牙医张硕,另一个是他的助手,是个哑巴,平时就负责打扫卫生,递个东西啥的。”
这跟他们掌握的情况对上了,引爆炸弹的,就是那个助手。
“那个哑巴助手,也住在诊所里?”张麟追问。
“对,就他一个人住。那张硕医生不住那,听说是住在城南。”
张麟点了点头。
这说明,诊所里没有藏着第三个常住人口。
那个帮张硕开石门的同伙,是外面来的。
“除了他们两个,你们还在诊所附近,见过其他可疑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那三个警察都皱起了眉头,开始回忆。
“可疑的人……”
“那地方人来人往的,谁可疑谁不可疑,也看不出来啊。”
就在张麟准备放弃这条线索,开始组织人手挨家挨户搜查的时候。
一个瘦得跟竹杆似的警察,忽然举起了手,有些不确定地说。
“长官……我好象……好象见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