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汇报,让老拐帐篷里的油灯光晕,似乎都染上了一层阴翳。
“……看不清具体在捣鼓什么,但肯定不是简单的疗伤。”黑皮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猎犬嗅到猎物般的兴奋和疑虑,“有光,有人影晃来晃去,像是在折腾什么小动物,我听见了老鼠叫,后来好像还有惨叫。味道也很怪,有点像……有点像咱们以前在城西化工厂废墟那边闻过的味儿,但又混着股甜丝丝的腥气,说不清楚。”
老拐坐在他那张垫着破皮毛的椅子上,独眼半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阿忠垂手站在一旁,眼神闪烁。
“老鼠……怪味……”老拐咀嚼着这几个词,独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韩老头那窝棚,以前也就是摆弄点草药和破烂,什么时候开始玩起老鼠和怪味道了?林枫那小子带回来的‘东西’,看来真有点名堂。”
“拐叔,他们会不会是在……”阿忠做了个抽吸的动作,暗示毒品或致幻剂。末世里,用各种乱七八糟东西提神或逃避现实的人并不少见。
老拐摇了摇头:“不像。林枫那小子不是那种人。张彪那莽夫可能,但林枫不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上面。他们是在‘研究’,研究从嚎叫谷带回来的‘东西’。”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看来,他们找到的‘钥匙’,比我们想的更具体。不是一张地图,或者几句情报,而是……实实在在的‘玩意儿’。”
“那咱们怎么办?”黑皮急切地问,“要不要直接……”他做了个强硬搜查的手势。
“蠢!”老拐低喝一声,“打草惊蛇!现在东西在他们手里,韩老头是唯一可能搞明白怎么用的人。硬抢,抢来一堆看不懂的瓶瓶罐罐有什么用?逼急了,他们毁了东西,或者干脆带着东西跑了,我们鸡飞蛋打!”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独眼里的算计越来越浓:“他们需要物资,需要时间,也需要……安全感。我们就给他们!阿忠,明天再送一批东西过去,这次加点‘好料’——把那几罐快要过期的肉罐头,还有那半箱压缩干粮(掺了沙子的那批),一起送过去。就说是我关心韩医生和林队长的身体,特意拨的。”
阿忠立刻会意:“是,拐叔。这是……喂饱了,才好让他们继续干活?”
“不止。”老拐停下脚步,看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也是安他们的心,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合作’的轨道上。同时……”他转头看向黑皮,“盯紧点,但再退远些,别被发现了。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那‘研究’到底到了哪一步。特别是,如果他们要离开窝棚,或者跟营地里的什么人接触……”
“明白!”黑皮用力点头。
“还有,”老拐补充道,“北边尸群的消息,可以‘不经意’地放出去一些,让营地里的人都紧张起来。压力大了,有些人才能更‘听话’,也更能显出咱们手里粮食和武器的‘分量’。”
一条条指令发出,如同蜘蛛在暗处吐丝,悄然编织着罗网。
阿忠和黑皮领命离去。帐篷里只剩下老拐一人。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望向营地南角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独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林枫……有点本事,也有点运气。”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可惜,太有主意,不好控制。等‘钥匙’真正插进锁孔的时候……哼。”
他放下帘子,转身吹熄了油灯。帐篷陷入黑暗,只有他独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幽光,像潜伏在洞穴深处的毒蛇之眸。
与此同时,南角的窝棚里,气氛也同样凝重,但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专注。
失败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林枫提出的“干扰与削弱”思路,像一盏微弱但方向明确的灯,指引着韩医生和苏婉清调整了方向。
实验台(那张破木板)被彻底清理干净,老鼠溶解后残留的恐怖痕迹被小心刮除、深埋。韩医生不顾疲惫,重新投入到对低浓度琥珀色提取液的分析中。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专注于“干扰”效果的定量和定性。
“需要测试它对不同感官的影响……视觉?嗅觉?还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怪物特有的信息感知方式?”韩医生一边嘀咕,一边将提取液以极低的比例与清水、酒精、甚至油脂混合,制成不同的测试样本。
苏婉清则负责记录和协助。她将韩医生每一次调配的比例、使用的辅料、以及可能的理论作用都仔细记在本子上。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仿佛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暂时压入了心底,只留下医者的严谨和求知欲。
林枫、张彪和小武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情况。林枫安排小武守在窝棚外一个相对隐蔽又能观察到主要来路的角落,自己则和张彪轮流在窝棚内外警戒。张彪背上的伤还在疼,但他忍着,握着砍刀,像尊门神一样杵在窝棚门口内侧,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外面任何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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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无法参与体力工作,但她的大脑没有停止运转。她靠坐在草垫上,借着油灯的光,反复研究着那张简陋的营地及周边草图,用一小截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推演着各种情况下的逃生路径和应对方案。林小雨蜷在她旁边,已经疲惫地睡着了,但小手还紧紧抓着一角秦雪的衣襟。
夜渐深,营地的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呜咽。
窝棚里,只有韩医生摆弄器皿的轻微声响,和苏婉清偶尔低声的询问与记录。
忽然,韩医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咦?这个……有点意思!”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只见韩医生面前的一个小玻璃皿里,盛着少许提取液与某种油脂(从物资里找到的一点凡士林)混合而成的淡黄色膏状物。他用一根细铁丝蘸了一点,凑到油灯火焰附近。
没有燃烧,也没有明显的烟雾。但是,当那膏体受热微微软化时,空气中隐约飘散出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刺鼻的、类似氨水混合了腐烂柑橘的古怪气味。这气味与之前绿色黏液的甜腻腥臭截然不同,更加“尖锐”,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皱眉、想要远离。
“挥发性!加热后增强了挥发性!”韩医生眼睛放光,“而且气味改变了!变得极具刺激性!如果这种气味能干扰甚至阻断怪物之间的信息素交流,或者直接刺激它们的感知器官……”
他迅速将剩下的膏体涂抹在一块小木片上,然后示意小武:“快,去抓只虫子,什么虫子都行!活的!”
小武愣了一下,很快从窝棚角落的破砖缝里,抠出一只正在爬行的、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
韩医生将涂抹了膏体的小木片,小心地靠近那只甲虫。
甲虫原本在木片上爬动,但当它接近膏体涂抹区域时,动作明显迟疑、混乱起来,开始原地打转,触角疯狂摆动,最后甚至调转方向,慌不择路地从小木片上跌落下去,在地上乱爬,似乎极力想要远离那块木片。
“有效!至少对这种节肢动物有效!”韩医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虽然简单,但原理可能相通!那些‘清道夫’也是节肢动物!这种刺激性气味可能干扰它们的化学感知和行动协调!”
希望,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闪现出微光。
“但是,怎么大规模制造?怎么投送?”张彪提出现实问题,“总不能一人拿个小木片去抹吧?而且,那味道对人也有刺激,咱们自己先受不了。”
“做成烟雾!”林枫立刻想到,“把膏体混合在易燃但发烟量大的材料里,比如潮湿的草木、橡胶碎屑、或者……营地垃圾堆里应该能找到一些塑料。点燃后,产生的烟雾携带刺激性气味,可以覆盖一定区域。”
“需要容器,需要引信,需要测试烟雾的扩散范围和持续时间。”苏婉清迅速补充,眉头却微微舒展,“但方向可行。比直接使用液体或高浓度提取液安全,也更容易大规模制备。”
韩医生连连点头:“对!对!烟雾!还可以尝试将低浓度提取液与某些金属盐混合,加热时可能产生特定波长的光或更复杂的化学刺激……不过那需要更多实验和材料……”
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窝棚里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松了口气,开始讨论具体制备细节时,窝棚外,靠近营地围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普通的争吵或哭喊,而是……惊恐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以及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木板的“砰砰”声!
紧接着,营地北面,那台老旧的探照灯猛地亮了起来!粗大的光柱刺破黑暗,胡乱地扫向围墙之外,映照出一些模糊的、蹒跚移动的密集黑影!
“尸群?!”张彪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林枫已经一个箭步冲到窝棚门帘边,侧耳倾听。外面的骚动正在迅速扩大,更多的惊叫、呼喊、金属碰撞声传来,中间夹杂着守卫慌乱的呵斥和零星的火铳轰鸣!
“不是小股……规模不小!”林枫的心沉了下去。老拐之前透露的北边尸群,竟然在这个时候逼近了营地!
“怎么办?”小武紧张地看向林枫。
秦雪也挣扎着坐直身体,握紧了匕首,眼神锐利。
韩医生则慌忙地开始收拾他那些珍贵的瓶瓶罐罐和草稿图纸,手忙脚乱。
苏婉清下意识地靠近林枫,脸上血色尽褪。
突如其来的外部危机,瞬间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和研究节奏。营地一旦被尸群冲击,陷入混乱,老拐的算计、他们的研究、脆弱的协议……一切都可能被颠覆。
“小武,看好窝棚!彪哥,跟我出去看看情况!”林枫当机立断,抓起开山刀,对苏婉清和秦雪快速交代,“你们留在这里,锁好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韩医生,东西藏好!”
说完,他和张彪对视一眼,掀开门帘,冲入了外面骤然变得混乱和危险的夜色之中。
窝棚里,重新陷入紧张的死寂,只剩下外面越来越近的喧嚣、火光,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丧尸特有的低沉嚎叫。
林小雨被吓醒了,紧紧抱住苏婉清。苏婉清搂着她,目光却死死盯着门帘的方向,嘴唇抿得发白。
秦雪靠坐在墙边,手中的匕首握得指节发白,眼神冷静得可怕,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大脑飞速分析着局势。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末世,最大的常数,就是“变数”。
尸群的意外来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让营地这口本就躁动不安的大锅,彻底沸腾、炸裂。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林枫团队,能否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中,保全自身,甚至……乱中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