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气非灵气,善攻伐之道。
“天地灵气,本是滋养万物之源。可若被尸腐阴秽常年浸染,便会化为诡气。灵气温补,诡气霸道,最適合毁伤。”
她言语间,指甲在身前轻轻一弹。
一缕比头髮丝还细的黑线,从她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打在屋角那张堆放杂物的木桌上。
木桌晃都未晃一下。
这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
陈阳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眼睛就直了。
那张木桌,开始出现变化。
先是黑线击中的地方,木头顏色迅速变深,从黄褐色转为焦黑色。
接著,这片黑色开始蔓延。
桌腿、桌面,凡是被黑色触及的地方,木质都变得酥软、腐朽。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张还能承受百十斤重物的木桌,就在他眼前垮塌下来,最后化作一地细腻的黑色粉末。
一阵阴风吹过,粉末扬起,彻底没了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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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
这玩意儿,比硫酸还霸道。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他不敢想。
他体內的诡气,此刻在他断肢的创口处,像两条毒蛇,蠢蠢欲动。
这股力量,他必须掌握。
陈阳屏住呼吸,学著《培元决》里引动灵气的法子,尝试去调动那两股诡气。
没动静。
那两股诡气依旧盘踞在创口,与他的血肉纠缠,甚至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就是不听使唤。
“引气之法有误。”
江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飘到了他身前,一股混杂著甜香和阴寒的气息將他笼罩。
“诡气不是灵气,不能用引,得用诱。”
她弯下腰,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凑到陈阳面前。
“不得其法,你就算把自己憋死,它也不会理你。”
“妾身,手把手教你。”
话音未落,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陈阳的眉心。
陈阳下意识想躲,可失败了!
一缕冰凉、精纯的阴气,顺著她的指尖,钻入陈阳的灵海。
操!
引狼入室了!
但这股阴气並未作乱,而是在他的灵海里打了个转,便一头扎下,朝著他双腿的断口处衝去。
体內的诡气,瞬间炸了毛,却又被那股更精纯的阴气死死压制住。
江雪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半跪半伏在陈阳身前,她身上的阴寒与陈阳的纯阳之气碰撞,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这姿势,放前世,高低得加钱。
“放鬆,不要抵抗。”
“你主动,是没用的。你只需要迎合。”
她引导著那股精纯的阴气,像一条灵巧的蛇,开始撩拨陈阳体內的毒蛇。
陈阳感觉自己体內的诡气,先是抗拒,然后开始慢慢被同化、被带动。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开始交匯、融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从断肢处升起。
仿佛空虚了很久的地方,被重新填满的充实感。
“如何?”
“妾身的,可让公子有感觉了?”
陈阳没说话,他咬著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婆娘,绝对是故意的。
他能感觉到,隨著两股诡气的融合,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接下来,会很痛哦。”
江雪的笑声更明显了。
“忍不住,可以叫出来。姐姐喜欢听。”
下一刻,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断口处爆发,顺著经脉,直衝天灵盖!
“啊”
陈阳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但他旋即死死咬住嘴唇,將后续的惨叫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牙齦被咬破,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面板的提示一闪而过。
江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见过太多在痛苦面前崩溃的男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 眼前这个乞儿的忍耐力,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股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后,一股温顺却又充满爆发力的力量,在他体內流淌。
那两股诡气,此刻像是被驯服的野马,温顺地听从他的意念调遣。
“公子,持久力真好。”
江雪直起身子,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话听著,怎么那么不对劲。
陈阳还没来得及回味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喉咙一痒,一股气流不受控制地从胸腔涌出。
他猛地张开嘴。
“噗!”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箭,从他口中喷出,精准地命中了不远处的一把木椅。
和之前木桌的下场一样。
那把木椅先是被染黑,然后无声无息地腐朽,最后化为一地粉末。
陈阳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我学会吐口水了?
“哎呀,姐姐不小心弄出来了,弄得全都是。”
“话说回来公子虽是残缺之人,但慧根极高。”
“寻常诡物要做到『诡气外放,如臂使指』,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是妾身见过最有天赋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那你,现在可信我?”
陈阳沉默了片刻,抬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信你个诡!”
江雪脸上的讚赏,瞬间凝固。
屋內的温度骤然下降,那盏绿色的油灯火苗疯狂跳动,几乎熄灭。
被她控制的春儿和夏禾,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欲扑。
“你”
江雪气得胸口起伏。
“行了,说正事。”
陈阳打断了她。
他现在能调动诡气,有了那么一丝丝自保的底气,说话也硬气了些。
跟这种老妖怪打交道,你弱她就强,你硬她才肯好好说话。
典型的蹬鼻子上脸。
江雪死死盯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把那股狂躁的阴气压了下去。
“好,好一个乞儿。”她气极反笑,“你待如何?”
“你们说的王守义,可是城西的王员外?”陈阳问。
“嗯。”江雪点头,算是承认。
“他大费周章,又是害人,又是布阵,到底要干什么?”
江雪的眼神变得凝重,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恐惧。
“具体我也不知。我被困於阵法百年,神智时清时醒。只知道,他不是为自己,像是在饲养某种邪神!”
邪神?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坑杀年轻少女做祭品,把乞丐削成人棍。
这手笔,確实不像凡人所为。
王员外背后,恐怕站著一个他完全无法想像的存在。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江雪,这事,我帮不了你。”
“我就是个乞丐,烂命一条。跟邪神掰腕子,我还没活够。”
“不用你对付它!”江雪急了,“你只要破坏掉院子里的阵眼!”
破坏阵眼?
陈阳眯起了眼睛。
阵眼一破,她就脱困了。
一个恢復自由的筑基期女诡,第一个要清算的,怕不是王员外,有可能是我。
过河拆桥这种事,这婆娘一看就是老手。不能信,绝对不能全信。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先稳住她,到时候看情况,能捞好处就捞,捞不著就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心里盘算著。
“那阵眼在哪?”陈阳貌似鬆了口。
江雪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要开口。
“在”
“谁!”
一声厉喝,猛地从陈阳口中炸响!
他那双在黑暗中浸泡已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院门的方向。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