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三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摸腰间的朴刀。
那颗光禿禿的头颅在他眼里,从一个点,变成一个面,最后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只一息的工夫,就撞上了。
和我的保险说去吧!
火箭头槌!
疤三整个人向后飞起,一口血雾从嘴里喷出来。
身子撞在武馆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才停住。
他瞳孔里的光迅速散了,眼白翻上来,脑袋一歪,再没了声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武馆里鸦雀无声,落阵可闻。
“这这”
刘铁山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他刚还跟徒弟们吹嘘,说这疤三,得三个自己才能拿下。
现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还有谁!”
“一起上,我要打十个!”
陈阳坐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丹田里那股热流顺著喉咙衝出来,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剩下的几个黑虎帮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上?”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
老大一招就被人撞死了,他们这几块料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陈阳,你你在这儿给我们等著!”
“有种!你別走!”
“你死定了!我这就去叫人!”
叫囂声此起彼伏,可他们的脚却很诚实,一步步往门口挪,离陈阳越来越远。
江海城的混混都懂一个道理,狠话要放,小命更要紧。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真见了血,跑得比谁都快。
人很快就跑光了,只留下门口一地的狼藉和墙角那具渐渐变冷的尸体。
陈阳看向刘铁山。
“刘馆主,就这?”
刘铁山一张老脸震惊的无以復加,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在下眼拙了。”
他彻底服了。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
难道真是自己不够努力?
他回想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都练了什么?
结果,不如人家一颗头。
陈阳可没工夫体会老拳师的心理挣扎,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行了,”
陈阳开口。
“我看你之前那套乱劈锤法不错,教我。”
陈阳很清楚,他的火箭头槌是直线衝击,一往无前。
若是能学会这锤法里借力打力、变换身位的法门,配合他贴地弹射的本事,那便是如虎添翼。
威力几何,他自己都有些期待。
刘铁山闻言,精神一振,走到陈阳面前。
“陈大师,这乱劈锤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大有讲究。”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为人师表的架势。
“其一,在『意』。你的意念,就是锤。你的整个身子,从脚跟到天灵盖,都是锤柄。意之所至,力之所向。”
刘铁山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
“其二,在『气』。出锤之前,气沉丹田,深吸一口,如长鯨吸水。锤出瞬间,气隨力走,猛地呼出,如猛虎下山。这一吸一呼,便是这锤法的精髓。”
他走到一个铁樺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腰身猛然一拧,右拳带著风声砸在人桩上。
“砰!”
一声巨响,那重达一百斤的人桩竟被他一拳打得离地半寸,又重重落下。
“其三,在『力』。力从地起,由脚而腿,由腿而腰,由腰而背,由背而肩,最后贯於拳臂。这一身的力道,要拧成一股绳,在击中目標的瞬间,尽数倾泻出去。所谓『乱劈』,劈的不是章法,而是让別人无跡可寻,探不出路数。”
陈阳静静地听著,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铁山说的这些,和他从《龙吟铁布衫》、《虎啸金钟罩》里悟出的呼吸法门,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武学和修仙,在某些道理上是相通的。
都是对自身『精气神』的一种运用。
不过看起来和王八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试著模仿刘铁山的呼吸,將丹田里的灵气与诡气调动起来。
靠腰腹发力,猛地向前一弹。
撞向一个木人桩。
“咚!”
木屑四溅。
可这就完了?
身躯还未落地,只见空中陡然转体,撞了另一个木人桩!
陈阳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
果然有用!
陈阳心里一喜。
他正准备再来一次,一个学徒慌慌张张地从前堂跑了进来。
“馆主馆主不好了!”
那学徒上气不接下气。
“镇魔司的刘统领来了!还带了好多人,把咱们武馆给围了!”
刘统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柳青莐说过,射伤她的那支“破罡箭”,就是出自一个姓刘的统领之手。
刘铁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个开武馆的,最怕和官府,尤其是镇魔司这种煞神打交道。
“快快把尸体处理了!”
他压低声音,对王六喊道。
王六却站在原地没动,他嘴角咧开,露出笑意。
他刚刚趁乱,已经溜出去了一趟。
“不必了,师傅。”
王六慢悠悠地说。
“人,是我叫来的。”
刘铁山如遭雷击,他指著王六,手指颤抖。
“你你这个逆徒!”
“逆徒?”
王六冷笑一声。
“师傅,你一个月才给我三百文钱,连去趟窑子都不够。这个没手没脚的怪物,一定就是杀了守门士卒的人,那可是二十两!他身上又是诡气又是邪术的,报给镇魔司,赏钱又少不了!”
“你想想咱们武馆,那可是白的银子!”
“你不愿意”
刘铁山一怒暴起,一巴掌將王六扇翻在地!
“住嘴!武馆的名声都让你败了!”
“你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六硬撑著一口气,口中含含糊糊说出了心里的憋屈。
“老子,拿著这钱逍遥快活,你个老顽固自己等死吧!”
陈阳冷眼看著这一切。
果然,永远不能低估人性的贪婪。
为了钱,师徒反目,卖友求荣,都是寻常事。
他並不慌张。
刘统领又如何?
自己虽然只是半步练气,但有纯阳道体,有诡气。
真要拼命,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正想著,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冑摩擦声。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在一队镇魔司军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墙角那具尸体上,眉头微微一皱。
“刘铁山,”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武馆,倒是挺热闹。”
正是镇魔司统领,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