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过的人都懂,最难受的不是醉酒当晚,而是第二天醒来的清晨。
陈阳此刻的感觉,比宿醉难受十倍。
头疼,欲裂。
三个姑娘的脸上都带著疲惫,衣衫也被汗水浸得半湿,紧贴在身上。
陈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三个他顺手救下的累赘,昨晚差点用热情和无知把他送走。
可看著她们东倒西歪的睡相,他又生不起半点责备。
他尝试调动腰腹,只想发出点声音,结果喉咙里只挤出一声乾涩的“嗬嗬”声。
春儿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公子!”
她揉著眼睛,看见陈阳睁著眼,脸上先是狂喜,接著便凑了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
“太好了,不烫了!”
她的手冰凉,让陈阳舒服地眯了下眼。
夏禾和秋月也被惊醒。
夏禾看到陈阳,先是害怕地缩了缩,然后才小声地跟著喊了句:“公子”
秋月则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將门板挪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天光照进来更多。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鲜活了几分。
“水。”
陈阳的嘴唇开合,声音沙哑。
“哎,水!”
春儿赶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又觉得不妥,忙道。
“公子等等,我这就去烧热水。
“不必了。”
陈阳摇了摇头。
“凉的就行。”
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著水瓢过来,小心地送到他嘴边。
冰凉的井水顺著喉咙滑下,浇灭了五臟六腑最后一丝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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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著春儿脸上未乾的汗渍和眼里的红血丝,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后怕的夏禾,和默默收拾著地上狼藉的秋月,心里轻嘆。
这几个败家娘们,差点把一尊未来的大罗金仙给提前按没了。
“都去歇著吧。”
陈阳缓了口气说。
“弄点吃的,要稀的。”
“是,公子!”
春儿应得乾脆,把夏禾和秋月都叫上,三人鱼贯而出,脚步都有些虚浮。
屋里只剩下陈阳一人。
他心念一动,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修为状態:半步练气一层】
【灵海:3滴液態灵气】
昨晚在生死边缘的疯狂淬炼,让他的外家功夫涨了一大截,尤其是骨强度,几乎是质的飞跃。
而作为代价,《培元决》这种稳扎稳打的仙道功法,进展微乎其微。
城西,王员外府。
书房內,檀香裊裊。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员外,乱葬岗的那户人家,有些奇怪。”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守仁,正用一柄小银勺,慢条斯理地刮著茶碗里的茶叶末。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那女诡江雪,按理说,被阵法怨气侵蚀日久,又逢新祭品阴气入阵,当会狂性大发,將左近生灵屠戮一空,以增煞气。可她最近反而安分了。”
黑衣人声音压抑。
“不仅如此,据『眼线』回报,她的诡气似乎更凝练了。”
王守仁刮茶叶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员外脸上,看不出喜怒。
“安分了?”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新来的那户,查了么?”
“查了。一个无手无脚的废人,带著三个丫头。那废人原是城南的乞儿,前些日子被李三、赵四削了手脚的祭品,不知怎么活了下来,还置办了这处宅子。”
“乞儿”
王守仁用指节敲了敲油亮的红木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有点意思。一个將死之人,能压住一个筑基残魂的煞气?”
他笑了笑。
“你派人,去『拜访』一下。不用做得太乾净,留点手尾给镇魔司。”
“是。”
“对了,”
王守仁又道。
“阴阳渡那帮人,最近手脚不乾净,捞过界了。你传话下去,让他们收敛些。刘烈那条疯狗,已经闻到味儿了。”
“是,员外!”
黑衣人磕了个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里。
书房內,重归寂静。
王守仁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堆满了残肢断臂,大部分是男人的手脚。
忽然,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张富態和善的脸皮,在他的手指触碰下,开始鬆动、起皱。
他轻轻一揭。
一张人皮面具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妖冶,艷丽,却又带著一丝稚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消失不见,身形也拔高了几分,原本合身的绸缎员外袍,变得有些紧绷。
一个她,从王员外皮囊里钻了出来。
对著笼子,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声音腻得发嗲:“小宠物,饿了吧?男人的手脚可是难得的美味至极!特別是那些练家子的,有嚼劲。”
笼子里的残肢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女子咯咯地笑起来,她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飞扬。
“姐姐真是的,天天让我套著这身臭男人的皮囊,应付这群蠢货。”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人皮面具,一脸嫌恶。
“还是姐姐身上香香软软的,抱起来最舒服了。”
她伸了个懒腰,身子向后挺直。
绸缎员外袍被绷紧,显出腰身曲线。
她扭头,目光落在窗格的倒影上。
那影子凹凸分明。
她抬手,指尖顺著胸口的衣料,慢慢往下,划过小腹。
“不过,算算日子,也快到了。等把姐姐的大事办完,就再也不用装这个死胖子了。”
她走到那张被丟在地上的王员外人皮前,蹲下身,戳了戳那张还在微微抽动的麵皮。
“王员外。”
“在,主人。”
人皮面具的嘴巴开合,发出恭敬的、属於王守仁的沉闷嗓音。
“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別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主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入內室。
不一会儿,那张人皮面具自己“站”了起来,恢復成王守仁的模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继续刮著里面的茶叶末。
一切,恢復了原样。
只有墙角笼子里,偶尔传出的、细微的骨骼碎裂声,证明著刚刚的一切並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