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重归寂静。
那股若有若无的兰冷香,跟著江雪的虚影一併散了。
春儿和夏禾还傻愣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未退,显然是被刚才那活春宫似的变装和虎狼之言给惊著了。
小姑娘家,平日里听过最出格的话,也就是街头泼妇骂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秋月走到陈阳身边,看了一眼他紧绷的下顎,低声问:
“公子,要不要把饭菜热一热?”
晚饭早就做好了,在灶上温著。
但刚才又是画符,又是跟女鬼谈生意,早就过了饭点。
“不必了。”
陈阳摇摇头,下巴抵著冰凉的地面。
心里却是一片沉重。
地头蛇王守仁,笑面虎刘烈,黑虎帮疯狗黑虎帮。
现在又多了个江雪,拉著他去闯龙潭虎穴。
这江海城,真是一天都不得安生。
他抬起头,看著天边那轮月亮。
清冷的光洒下来,降魔石像被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月圆之夜
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陈阳的目光转向院门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乱葬岗旁,通往小院的土路。
夜色比墨更浓。
几道黑影,顺著残破的土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前摸。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黑虎帮的小头目,人称猴子。
他手里攥著一把牛耳尖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都他妈机灵点!”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几个手下说。
“豹哥说了,这趟是好活,钱好拿,但事要办得乾净。”
<
一个脸上长著麻子的手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淫邪。
“猴哥,那三个丫头,真是王员外出钱让咱们开开荤腥的?”
“废话!”
尖嘴猴腮的汉子瞪了他一眼。
“五百两银子,买一个废人的命?你当王员外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那三个丫头才是这趟的添头!事成之后,让兄弟们乐呵乐呵,然后卖到南边的窑子里,又是一笔钱!”
“嘿嘿嘿”
几个汉子发出压抑的笑声。
五百两,是他们这群泼皮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为了这个价,別说一个没手没脚的废人,就是让他们去跟镇魔司的刘烈掰掰手腕,他们也敢壮著胆子去试试
在门口吐口唾沫然后赶紧跑。
“听说那废人邪乎得很,疤三哥就是栽在他手上的。”
另一个稍微谨慎点的汉子小声说,声音里带著点虚。
“放你娘的屁!”
猴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疤三那是喝多了,自己撞死的!镇魔司的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他妈是信豹哥,还是信外头的传言?”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他能把我们一头创死?”
“不不”
“信豹哥,信豹哥。”
那汉子连忙点头。
猴哥心里也犯嘀咕。
疤三的死法太蹊蹺,一个醉汉能把自己撞得脑浆迸裂?
可五百两银子摆在面前,豹哥又下了死命令,別说里头是个邪乎的废人,就是个真鬼,今天也得把这院子给平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个孤零零的院落轮廓。
“前面就是院子了。麻子,你跟瘦猴,翻墙进去,从里面开门。记住,那废人直接打死,一了百了。三个丫头绑了带走。手脚利索点,別留下话柄!”
“明白!”
两个身影一矮,借著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院墙摸了过去。
院內。
陈阳的耳朵动了动。
《龙吟铁布衫》和《虎啸金钟罩》的修炼,让他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到了。
院墙外,极轻微的脚步声。沙土被踩实的细碎声响。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
还有金属刮蹭布料的声音。
是刀。
来了。
王守仁?刘烈?黑虎帮?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立刻就排除了前两个。
刘烈没理由,王守仁要动手,派来的不会是这种连敛息都不会的货色。
那么,只剩下黑虎帮。
为疤三报仇是假,拿钱办事是真。 八成,是王守仁撒钱当枪使了。
陈阳心里冷笑。
杀鸡用牛刀?
不,这是拿几只野狗来探路。
他眼角余光扫过三个姑娘。
春儿和夏禾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羞涩中,对危险浑然不觉,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
只有秋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柴房门口,手里握著那把用来劈柴的短柄斧。
她也察觉到了?
陈阳心里对这姑娘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不像是被拐卖的普通村姑,倒像是见过血的。
他將下巴底下压著的那两张备用五雷符,用舌头和嘴唇,悄悄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一张符头朝上,一张符头朝下,確保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叼起其中任何一张。
同时,他体內的肌肉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震颤,腰腹间的热流缓缓积蓄。
这是《虎啸金钟罩》爆发前的预兆。
院墙上,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探出了头。
他们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堂和厢房的窗户都黑著,只有一个角落里趴著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盖著件破旧的短衫,想必就是那个废人目標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其中那个叫麻子的汉子,手脚麻利,翻身跳下。
落地时膝盖微弯,发出的声音比猫走路还轻。
他自得地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同伴,瘦猴。
瘦猴对他竖了个拇指。
麻子站稳后,压低身子,躡手躡脚地走向院门,准备去拉那根粗木门栓。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陈阳身体猛地一弓!
“嗖!”
破空声起!
陈阳的身体贴著地面,以一种超越常人想像的速度,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爆射而出!
目標,不是那个走向院门的汉子。
而是他的身后,那个刚刚从墙上跳下来的同伙!
火箭头槌!
附加《虎啸金钟罩》临时力量爆发!
这一撞,他用尽了全力,甚至调动了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灵气,灌注於头顶!
刚落地的瘦猴只觉得背后一阵恶风袭来。
甚至来不及回头,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狠狠撞上!
“咔嚓!”
一声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瘦猴向前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一口鲜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滑落在地,身体不自然地扭曲著,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击,秒杀!
走向院门的麻子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他看到的,是同伴瘦猴惨死的一幕。
以及,那个人棍,此刻正用头顶著墙壁,缓缓地立直了身体。
他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泥灰和汗水混在一起,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就那么冷冷地看著麻子。
麻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见过杀人,见过砍人,可从没见过这种杀人法。
一个没手没脚的人,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撞死了?
这不是人,这是诡!
“鬼鬼啊!”
麻子嚇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墙上爬。
但,晚了。
“秋月!”
陈阳低喝一声。
一道黑影从柴房门口闪出!
秋月双手握著斧子,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衝上,对著那正往墙上扒拉的麻子的后腿,狠狠地砍了下去!
“噗嗤!”
利斧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麻子又是一声惨叫,腿上一软,手上抓著的墙沿脱落,整个人从墙上摔了下来,抱著鲜血淋漓的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院门外,猴哥和剩下的几个黑虎帮成员听到里面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悽厉,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出事了!撞门!”
猴哥当机立断,大吼一声。
两人抬起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圆木,后退几步,狠狠地撞向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
“咚!”
一声巨响,木门剧烈地颤抖,门栓不堪重负。
院子里,春儿和夏禾已经嚇得缩在了墙角。
夏禾捂著嘴,眼泪直流,不敢发出声音。
春儿稍好一些,但也浑身发抖,死死的盯著那个在地上哀嚎的麻子和手持血斧的秋月。
她们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陈阳用身体在地上蠕动,慢慢靠近那个抱著腿惨叫的麻子。
麻子疼得满地打滚,看到陈阳靠近,嚇得一边蹬著好腿后退,一边求饶:“別杀我!別杀我!大爷,饶命啊!是王员外!是王员外让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