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好热”
陈阳仿佛置身炼丹炉內,五臟六腑都烧得冒烟。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意念如温顺的绵羊,驱赶著灵海里那三滴液態灵气,按照《培元决》凝液篇的心法,一圈一圈地打磨、压缩。
灵液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他心里刚冒出点喜气,变故陡生。
那滴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气,没有如期化为固態的灵力结晶,反而猛地炸开。
狂暴的纯阳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灵海。
这股力量在他狭窄的经脉里横衝直撞。
体內的诡气本被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此刻与灵气缠斗,无法分离开来!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他体內肆乱。
对陈阳来说,痛苦是暂时的,但属性点是永恆的。
只要不死,便有无限可能。
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成了他痛苦中唯一的慰藉。
痛苦,身体仿佛隨时都要裂开。
可每当他感觉自己要被撕碎时,面板上跳出的数字,让他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
“啊”
一声嘶哑怒吼声响了起来,衝破天际。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又疼又麻,仿佛万蚁噬骨。
乱葬岗吹来的夜风,带著新坟的土腥味和尸体腐烂的酸臭,院子里的诡气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甚至盖过了稀薄的天地灵气,爭先恐后地朝他屋里钻。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重重砸在地上,徒劳地翻滚、弹动。
皮肤涨得通红,浑身血脉僨张,一根根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下扭动,一团团白色的热气从皮肤內蒸腾而出。
“砰!”
那张本就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之事的木板床,终於不堪重负,伴隨著一声脆响,一条床腿应声断裂,整个床板往一边塌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
隔壁厢房,夏禾被这动静嚇得缩在春儿怀里,声音都在发抖。
春儿抱著她,同样脸色发白,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担忧。
“公子在突破!”
秋月站在门边,手里紧紧攥著那把磨得鋥亮的短斧,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么大动静?
春儿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像拆房子一样,冒犯仙人老爷都这样?
“进去看看!”
她咬了咬牙,推开嚇傻的夏禾,伸手去推木门。
门一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栽倒。
屋內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阳赤著上身,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额头滚烫,汗珠滚滚落下,一沾地就蒸发成一缕白烟。
“公子!”
春儿惊呼一声,想衝进去,却被那股热气逼退。她急得团团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江夫人!”
她衝著院子里的阴影处大喊。
“快出来,公子要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春儿急得快哭了,正要再喊,一道青烟在她们面前裊裊升起,凝聚成江雪那张艷丽至极的脸。
她瞥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陈阳,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慌慌张张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丝不耐烦。
“夫人,您快救救公子!”
春儿带著哭腔,指著屋內。
江雪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纯阳道体走火入魔,又被此地的至阴诡气一激,阳气鬱结,再不疏导,就真要爆体而亡,到时候她也得跟著完蛋。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春儿和夏禾那两张惊慌失措的俏脸上。
“把衣服脱了!”
“啊?”
春儿和夏禾都愣住了。
春儿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陈阳,以为是要给公子脱衣散热,虽然公子已经没多少可脱的了。
江雪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打趣道。
“不是脱他的,”
她伸出一根白皙透明的手指,点了点面前的三个丫头。
“我说你们的衣服,脱了!”
空气瞬间凝固。
春儿的脸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江雪之前教她的那些话——“男人阳气重,需要疏导”“贴身伺候,才能真正抓住他的心”。
原来原来疏导是这个意思!
她一颗心砰砰直跳,既羞耻又害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秋月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春儿和江雪之间。
“为何?”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江雪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丫头居然敢质问她。
她轻笑一声,魂体往前飘了半寸,一股阴冷的压力瞬间笼罩住秋月。
“他体內的纯阳之气失控,如同沸腾的开水,再不泄出来,经脉尽断,爆体而亡,神仙难救。”
“你们是他银子买回来的,吃他的,住他的。现在他要死了,你们作为丫鬟,为主人疏道阳气,不是天经地义的本分么?”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到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春儿被说得身体一颤,羞耻感被一种报恩的悲壮感取代。
是啊,公子救了她们,给了她们一个家,现在公子有难,自己自己又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她颤抖著,慢慢抬起手,去解腰间的布带。
“只此一种法子?”
秋月再次开口,打断了春儿的动作。她的眼神终於从陈阳身上移开,直直地看向江雪。
“呵,不然呢?”江雪冷笑,“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还是说,你想让他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地上的陈阳猛地发出一声巨吼。
“滚!”
这一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虽然神智不清,但江雪和秋月的对话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耳朵里。
他妈的,老子在这儿拼死拼活地刷属性。
这女诡没安好心,想拿捏老子,还想把老子的丫鬟当成消耗品。
今天要是从了,以后就別想挺直腰杆做人了哦,老子本来也挺直。
但精神上必须站起来!
伴隨著这一声怒吼,他猛地將头颅朝身旁的墙壁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青砖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丝。
他借著这股清醒,强行调动体內那股狂暴的纯阳之气,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引导著它,涌向丹田灵海中那片混乱的战场!
既然堵不住,那就全衝进去!
不成功,便成仁!
江雪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陈阳居然还有如此心性,寧愿选择自爆的风险,也不愿接受她的好意。
秋月则眼睛一亮,手中的斧子微微放低。
而春儿,那只已经解开一半腰带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满是迷茫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