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没入皮肉,带出一股沉闷的阻滯感。
横肉汉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那柄短刀整个捅进秋月的胸腹之间。
寒芒凸显,径直没入体內,秋月浑身一颤。
“噗。”
那是刀尖穿透皮肉的声音。
她低头,看著自己胸口多出来的刀柄,嘴巴一张,一口血沫就涌了出来。
纵使有力也使不出。
手指一松,那柄短斧,噹啷一声,掉在湿滑的石板地上。
斧头应声掉落。
“他娘的”
横肉汉子喘著粗气,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险些在一个娘们身上翻了船。”
他这一刀,是拼尽了全力的,捅进去之后,自己也脱了力,撑著膝盖大口呼吸,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看倒在地上抽搐的麻子脸,又看看捂著肩膀惨叫的另一个兄弟,心里一阵后怕。
这小娘们,真不是一般的烈。
这巷子里混跡的泼皮,信奉的就是快活。
女人是快活,银钱也是快活,但前提是得有命在。
刚才秋月那一连串不要命的打法,著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剩下的瘦高个和那个肩膀受伤的汉子也围了上来,看著瘫软下去,靠著墙壁滑倒在地的秋月。
“现在怎么办,大哥?”
瘦高个凑过来一脚秋月脚边的短斧,同时眼睛却一直盯著地上昏迷过去的秋月。
她的衣衫在打斗中被扯开了些,侧腰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
“怎么办?”
几名大汉,相视一眼,刚才被死亡威胁压下去的欲望,再一次从眼神里燃起。
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没了力气的女人,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盘已经端上桌的肉,只等著“开荤腥”了。
瘦高个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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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朝著秋月被血浸透的衣襟伸去,正要揉拧。
秋月还有一丝意识,她看著那只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在眼前放大,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她不后悔。
真踏马畜生!
就在此时。
“福生无量天尊,几位居士,何苦为难一个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姑娘?”
就在几人慾行不轨之时,巷口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几位正欲行不轨的汉子动作一滯,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来者一身明黄道袍,袍上用黑线绣著八卦阵图,针脚细密。
他背上斜负著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桃木剑,剑柄上的红绳穗子已经褪色。
道士头顶挽著一个髮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面容清癯,约莫四十上下,三缕长须,一副仙风道骨的道士模样,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云游至此,一为收徒,二为降妖。
江海城诡气冲天,便来一探究竟。
但这年头,和尚道士在城里並不少见,大多是靠著给人算命、看风水,或是做些水陆法事混口饭吃。
寻常百姓见了,客气点的会称一声“道长”,不客气的,就当个江湖骗子看。
“哪来的臭道士,谁让你多管閒事的?”
横肉汉子直起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是把短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扛在肩上,歪著头打量来人。
瘦高个也站了起来,脸上带著被打扰兴致的不爽。
“给你脸了,是不是?滚远点,不然连你一块儿拾掇了!”
道人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秋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贫道千鹤,见过几位居士。”
千鹤道长不卑不亢,伸出手指摆出剑指,对著几人作了个揖。
“各位行个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结个善缘,来日也结善果。”
“老子只知道,今日快活,今日乐。那管他来日是是非非?” 横肉汉子狞笑著,上前一步,用手里的短刀指著道人。
刀刃上,还掛著秋月的血。
“还是说,”
瘦高个用下流的眼光上下打量著道人。
“你这道士也想来插一下?”
“你这老杂毛也想尝尝鲜?”
另一个肩膀受伤的汉子捂著伤口,也跟著起鬨,对著千鹤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来者都是客嘛!大哥,咱们也不能太小气。你要是真想,老子我可以让你排最后一个!保证还是热乎的!”
几个汉子发出一阵鬨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道人原本平静的眼神,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他抬起眼,拂尘一甩,直视著横肉汉子。
“人心若烂,与妖何异!”
“妖?”
横肉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子就是妖!老子还是索你命的马王爷!”
他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对准道人的心口。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江海城这地面上,爷们黑虎帮是什么地位!你个牛鼻子老道,算个什么东西?”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戳到道人的袍子。
“你什么实力?什么背景?也敢管你爷爷的閒事?”
“今天非得让你这老杂毛知道知道,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汉子伸手,蒲扇大的巴掌就想往道人脸上扇去,要先给他个教训。
千鹤道长看著逼近的恶汉,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秋月,轻轻嘆了口气。
他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
“祖师在上,弟子千鹤,道心不通!”
原来这道人,法號千鹤。
他的道心,被眼前这毫不掩饰的恶给堵住了。
通,则万事顺遂;不通,则需以外力破之。
只见他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三枚铸著“开元通宝”字样的铜钱。
那铜钱非是市面流通的货色,而是被摩挲得油光发亮,带著一股子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装神弄鬼!”
汉子口中喝道,但对眼前的场景生了兴致。
“叮当当”
三枚铜钱在石板地上翻滚、跳动,最终停下。
三枚,皆是字面朝上。
三正,大吉。
千鹤心中已有定数。
他对著巷口空无一人的方向,再次躬身作揖。
“谢祖师爷成全!”
话音未落,那横肉汉子的巴掌已到面门。
千鹤不闪不避,左手倏地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指,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汉子挥来的手腕“阳溪穴”上。
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了力气,那巴掌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你!”
他大惊失色,这道士竟是个练家子。
千鹤道长面无表情,右手掐出一个繁复的印诀,左脚猛地一跺地。
“咚!”
一声闷响,整个巷子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巷子里的灰尘和落叶被捲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
那几个黑虎帮的汉子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心头莫名一慌。
千鹤道长双目微闭,声音变得低沉而庄严。
“太上敕令,神威如狱!”
“晚辈千鹤,请三茅祖师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