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起床后,本打算即刻进入游戏处理那头兽王的尸身,但转念一想,自己那点粗陋手艺,剥个兔子尚可,若要精细鞣制皮革,处理骨材,怕是会糟塌了这身好材料。
“还是等大伙儿都上线了,问问有没有擅此道之人吧。”他自语道。这兽王浑身是宝,皮毛需专业硝制方能柔软耐用,确实急不得。
正思量间,阴妃与皇后宫中相继遣人送来金锭,李愔令双儿仔细记下数目,待进入游戏后再依约转交。
刚送走两位娘娘的侍女,王总管便躬着身来了。
“殿下,”他态度较往日更显恭谨,自昨日随李渊进入那玄奇世界,他方知这般机缘竟是六殿下所赐,言语间自然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太上皇即日便要移驾大安宫,特命老奴请殿下过去,将库中金银处置妥当。”
李愔立时会意:祖父这是要将绝大部分黄金存入游戏,只留银钱铜币日常支用。不过以太上皇之尊,深居宫中,其实连银钱也少有动用之时。
“好,我这便去。”李愔抬步欲行。
“殿下且慢,”王总管低声提醒,“陛下还说,请您顺道去宫外看看新赐的府邸……可要先去禀明杨妃娘娘?”
李愔眼睛一亮。看府邸不过是个由头,这分明是难得的出宫机会!
“老王你稍候,”他转身便往殿内跑,“我同母妃说一声就来!”
不多时,李愔便带着双儿出来了。三人穿廊过殿,径往太极宫而去。
太极殿内并未见李渊身影,不知是已前往大安宫,还是正在那游戏世界中悠游。
他们直奔后殿库房,但见箱笼井然。李愔展手收尽库中黄金,略一点算,不过千两出头,倒是各类珍玩玉器堆积颇多,可惜那些东西,游戏并不认可。
“千两金……也够用上一阵了。”他倒也知足。收拾停当,便随王总管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轱辘声里,宫门渐远。
长安街市喧声入帘。王总管欠身问道:“殿下,咱们是先往安仁坊的府邸看看,还是直接去城外的皇庄?”
“去皇庄罢。”李愔撩帘望着窗外流动的市井烟火,“府邸傍晚回程时顺路一观即可。”
“是。”王总管应声,向外吩咐一句,马车缓缓转向延平门驶去。
车后不远处,数名寻常打扮的侍卫若即若离地跟着,皇子出宫,又是太上皇近侍陪同,暗中的护卫自是少不了。
这一路着实颠簸。此时的马车构造简朴,道路亦多是土石铺就,坑洼不平。若非三人皆体质远胜常人,怕是早被颠得骨软筋酥。
好容易抵达庄前,李愔一跃落车,没好气地瞪向王总管:“老王,你莫不是故意折腾我?这破车又慢又颠,还不如骑马爽利!”
王总管深知这位小殿下的脾性,知他并非真怒,忙赔笑解释:“殿下容禀:乘宫车虽慢些,却稳重不惹眼。若在闹市纵马,怕惊扰百姓,平添事端……况且您年岁尚幼,万一有闪失,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李愔听罢,也知他是谨慎为上,只撇撇嘴,心里却打定主意,下次定要策马出行。
举目望去,这所谓的“皇庄”,不过是个稍大些的村落罢了。黄土垒墙,茅草覆顶,村道泥泞,处处透着破败气息。
此时距“渭水之盟”时间不久,如此模样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异族嘛!肯定劫掠了一番。
庄中民众多是面黄肌瘦,孩童赤足蓬头,见车马来,远远躲着张望,眼中既有畏惧,又藏着些许茫然的期盼。
李愔立在村口,沉默良久。风卷起尘土掠过他微蹙的眉梢。
这便是皇家的庄子。连天子亲眷之庄尚且如此,那天下千千万万的寻常村落,又会是何等光景?
他忽然觉得,肩头有些沉。
虽无意于大唐皇位,但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同胞,那份深植于前世记忆中的共情,却难以漠视。终究是受过义务教育教悔的魂灵,既来此世,便该尽一份力。
“王总管,将庄中主事之人唤来。”
“老奴遵命。”王总管躬身应下,转身便朝那群庄户走去。
不多时,他引着一身形佝偻,满面风霜的老汉回来。老汉衣着褴缕,眼神徨恐,离着数步便扑通跪倒在地。
“殿下,人已带到。”王总管侧身禀报,随即对那老汉肃然道,“此乃六皇子殿下。自今日起,太上皇已将此庄全权交予殿下管辖。尔等生计前程,皆系于殿下之手。”
“草…草民拜见六皇子殿下!”老汉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起身说话。”李愔抬手虚扶,目光掠过老汉,投向远处那些惴惴不安的庄户,朗声道,“往后我事务繁杂,未必常来。庄中一应事宜,皆由我身旁这位双儿姑娘代为安排。她之言,便如我亲临,尔等需尽心听命,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却更显郑重:“跟着我,别的不敢说,但让你们人人吃饱穿暖、岁岁平安,并非难事。我只有一条,忠心做事。若有人阳奉阴违,或吃里扒外……”
他未说完,只轻哼一声,其中意味却让老汉浑身一凛。
老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得有些发懵,呆跪着忘了回应。
王总管见状,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王总管年岁其实更长,只是深宫养尊处优,不似老汉饱经风霜显得苍老。
“蠢材!天大的造化落在头上还不自知!”王总管低声呵斥,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殿下仁厚,赐尔等活路前程,若还不懂珍惜,敢有半分懈迨忤逆,无须殿下动手,咱家先剥了你们的皮!还不快谢恩?”
老汉这才如梦初醒,连连叩首:“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草民等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负殿下厚望!”
李愔对王总管的举动未加置评。现在尊卑分明,自己若表现得过于平易近人,反失威仪,于管理无益。适当的距离与威严,有时更能让这些百姓安心。
“双儿,”他转向身侧少女,“你去与管事一同,挑选些手脚灵便之人,按照教你的制盐之法,制作一些精盐。”
“是,殿下。”双儿利落应下,眼神清澈坚定。
她走向那老汉,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淅:“老丈请起,随我来。殿下仁慈,予尔等生计,尔等更需仔细办事,方不负殿下。”
待双儿引着老汉离去,李愔方将目光移回王总管身上,嘴角微扬,语气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调侃:“老王啊,你在宫中经营多年,想必家底颇丰。怎不见你来找我?”
王总管闻言,献媚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囊,双手奉上:“殿下明鉴,老奴这点微末积蓄,早便备好了。只是恐扰殿下正事,方才未敢贸然呈上。
此五十两黄金,虽微不足道,却是老奴一片赤诚。得蒙殿下赐下通天机缘,老奴已是感激不尽,馀生唯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
李愔接过,在手中掂了掂,却笑着塞回王总管手中:“话是说得漂亮。不过,本殿下还真不缺你这点三瓜两枣。”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这金子,等晚上游戏里给你。
待双儿他们将精盐制出,我要你凭你在宫外的人脉门路,将这些精盐悄然售出。
记住,要做得隐秘,渠道要可靠,银钱要干净,更不可让人追查到这庄子上来。你可能办到?”
王总管眼神一凝,肃然道:“殿下放心,老奴省得。定会寻稳妥的路子,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恩,”李愔满意地点点头,“用心去办。办好了,日后自有你的好处。我对自己人,从不吝啬。”
“老奴,谢殿下信赖!”王总管郑重一礼。
“好了,”李愔举步朝庄内走去,“随我四处走走,看看这庄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王总管连忙跟上,落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