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熙十六年(公元371年)四月初,当第一缕春风终于吹化太行山巅的最后积雪,酝酿已久的惊雷,没有在云端炸响,却在东北的海疆与西陲的关隘,同时迸发出刺眼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东北:狼烟卷浪
辽东湾,外海无名群岛。
靖海将军金信慧站在“镇海级”战舰“劈浪号”的船楼上,单筒望远筒牢牢锁定着远处最大岛屿上突然升起的数道浓烟与隐约闪现的火光。那不是炊烟,而是烽燧示警——他派出的三支侦察小艇,在试图靠近岛屿侦查时遭遇了猛烈攻击,其中一艘已被点燃。
“将军,岛上贼寇抵抗激烈,弓弩甚密,且似有似有火器!”一名负伤逃回的哨船长满脸烟尘,手臂带伤,急促禀报,“不是我们的制式,响声沉闷,白烟甚浓,但确实能发射弹丸!”
金信慧眼神一凝。慕容残部竟有火器?虽听起来粗糙,但已非同小可。“看清有多少人?船只多少?”
“岛上树林密布,难以确计,但滩头可见大小船只二十余艘,其中几艘体型不小。贼寇衣甲杂乱,但进退颇有章法,绝非寻常海匪。”
就在这时,了望哨突然高呼:“东南方向!有船队靠近!数量超过三十艘!打的是高句丽旗号,但队形散乱!”
金信慧心头一沉。高句丽水军?他们想干什么?介入?还是趁火打劫?
“传令!所有战舰,列横阵,炮口对准高句丽船队!猎鲨船前出,监视岛屿,防备贼寇乘乱出击!旗语警告高句丽人:此乃夏国海域,清剿匪类,无关船只立即退避!胆敢靠近者,视同敌寇!”
命令迅速下达,夏国水师战舰调整阵型,黑洞洞的炮口(野炮改装)转向东南。猎鲨船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散开队形,游弋在岛屿与高句丽船队之间。
高句丽船队显然没料到夏军反应如此迅速强硬,在距离夏军舰队约两里处逡巡不前,旗语混乱。僵持约一刻钟后,竟开始缓缓转向,最终向东南方退去,并未真正介入。
“高句丽人果然只是来‘观望’的。”金信慧冷哼一声,心中却无放松。高句丽的出现,说明此事背后确有藩国势力插手,至少是默许甚至暗中支持。
他不再犹豫:“目标,贼寇滩头船只与工事,所有野炮,三轮齐射!猎鲨船抵近,火龙出水准备,焚烧敌船!”
“轰!轰!轰!”改良后的舰载野炮发出怒吼,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岛屿滩头,木屑纷飞,几艘停泊的贼船中弹起火。贼寇阵地一片混乱。
“进攻!夺下滩头,建立据点!”金信慧拔出战刀。
几乎在靖海营发起进攻的同时,辽东陆地,昌黎郡以北的山区,数处烽燧几乎同时燃起。早已潜伏多时的慕容复(慕容德幼子)残部,联合部分心怀异志的鲜卑部落、山野匪类,总数近五千人,突然发难,攻击了数处边境屯堡与通往内陆的粮道!
赵虎(都督)接报,拍案而起:“果然来了!传令安东快速反应营,立刻出击,分路驰援遇袭各处,务必击溃贼寇,确保粮道畅通!令各地守军、屯田兵,紧闭营寨坞堡,坚壁清野,无令不得出战!再传令水师金信慧,尽快肃清海岛,回防沿岸,提防贼寇从海上接应或流窜!”
东北的战火,如同滴入油锅的水,骤然炸开。而这场火,似乎比预想的,烧得更快,更猛。
西线:并州惊变
就在东北狼烟升起的数日后,一则更加惊人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黄河,送入龙骧府——前秦并州牧、阳平公苻洛,于晋阳起兵反叛!檄文传布四方,言“太子苻宏,亲近汉人,疏远宗室,迫害勋旧;权翼等奸佞,闭塞圣听。洛受命太祖(苻洪),镇守北疆,今不忍见社稷倾颓,故举义兵,清君侧,还政于氐!”
苻洛自称“大秦天王,都督陕东诸军事”,麾下并州精锐三万余,并挟持、裹挟了部分河套地区的匈奴、鲜卑部落,总兵力号称十万,兵分两路:一路南下,欲渡黄河,直逼潼关之后;一路东向,威胁夏国河套南部新得之地,并试图与北疆的柔然势力取得联系!
消息传来,夏国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秦国内乱会以如此激烈、如此迅速的方式爆发,而战火,眼看就要烧到自家门口。
“苻洛反了”熊启看着急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冰冷的锐利,“他倒是选了个‘好时机’。我东北有事,他便以为可以趁火打劫,或逼苻坚让步,或真欲问鼎长安。”
“王上,苻洛东向之军,前锋已至云中郡(夏国河套南部)边境,与我朔方镇守军发生小规模冲突。其南下之军,则被邓羌阻于龙门渡,暂时未能渡河。”赵虎(太尉司马)迅速汇报军情。
“邓羌态度如何?”李胤急问。
“邓羌紧闭潼关,严阵以待,并发布告示,斥苻洛为叛臣,令其部众速降。然其并未主动出击,似乎也在观望长安动向。”林婉儿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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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呢?”
“苻坚已下诏削苻洛爵位,令天下共讨之。然秦国朝堂对如何平叛分歧严重。太师鱼遵等主张调陇西吕光、幽州苻柳等军平叛,太子苻宏及权翼则担心抽调边军会导致夏国、东晋乘虚而入,主张以潼关邓羌、洛阳(此时在秦手)守军为主力,并招募新军。”
“乱局已生。”熊启走到巨幅舆图前,“对我们而言,苻洛叛乱,是危机,亦是机遇。危机在于,战火可能蔓延至我河套,且乱兵流寇可能为祸边境。机遇在于,秦国力量内耗,无暇东顾,甚至我们可以有所作为。”
“王上之意是?”
“第一,令朔方镇守军,依托城塞,坚决击退苻洛东向偏师的进犯,必要时可主动出击,削弱其力量,但不可孤军深入。第二,西线蒲坂津及黄河沿线各军,进入最高戒备,严防秦国内乱波及,亦要警惕邓羌或苻洛任何一方狗急跳墙,犯我疆界。第三,严密监控柔然杜仑动向,若其欲趁乱南下,联合北疆驻军,务必将其挡在阴山以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第四,林婉儿,动用我们在秦国的一切力量,尤其是与苻洛军中有联系或对长安不满的势力,设法让这场叛乱,打得更久一些,更乱一些。必要的话,可以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比如情报,或者某些‘遗失’的军械图纸。”
“臣明白。”
龙骧定策,双拳迎击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夏国核心重臣齐聚,气氛肃杀。
“东北有慕容复勾连外寇作乱,西有苻洛叛乱波及边境。两线皆有战事,此乃夏国立国以来最大考验。”熊启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然,此亦是我夏国彰显实力、奠定北地霸权之机!诸卿,可有惧意?”
“愿随王上,破敌安邦!”众臣齐声应道,战意昂扬。
“好!”熊启摊开决策文书,“本王决议:双拳出击,东西并重,以战止战,以武卫疆!”
“东线,以安东都护府为主导,靖海将军金信慧、安东快速反应营为核心,水陆并进,务必在一个月内,肃清海岛匪巢,平定陆上叛乱!允许赵虎(都督)临机决断,必要时可请求高句丽方面协同剿匪(施压为主),若高句丽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助贼,可视情况予以惩戒!格物寺辽东分坊,全力保障军械供应,尤其是山地炮与寒地火铳!”
“西线,以太尉府为主导,朔方镇、蒲坂津水师、西线各军全力应对。对苻洛叛军,以防御反击为主,消耗其力,绝不令其踏入我核心疆域一步。对秦国潼关邓羌部,保持警惕与沟通,原则是‘彼不犯我,我不犯人;彼若犯我,必遭雷霆’!同时,利用此机,加快对河套南部之消化与巩固。”
“中枢,由李相总揽,确保粮草物资调配,稳定河北民心,防备任何内部骚乱。格物寺龙骧本部,加紧‘破阵炮’舰载化及‘镇岳重铳’量产,并研究针对骑兵集群的新式火器战术。林参军之情报网络,全力运转,务必使本王对东北、西线乃至长安、江东、漠北之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一系列命令清晰果断,分配明确。夏国这架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深耕”休整后,再次全面启动,且面临双线作战的严峻考验。
“记住,”熊启最后肃然道,“此战,非为扩张领土,而为保境安民,震慑四方!要让慕容复之流明白,叛我者,虽远必诛!要让苻洛、杜仑乃至长安、建康看看,我夏国之剑,是否锋利!能否同时斩断来自东方与西方的威胁!”
“臣等领命!万死不辞!”
余波:暗处的目光
战争的齿轮一旦咬合,便再难停止。
长安,未央宫。苻坚看着案头堆积的告急文书,既有苻洛叛军的嚣张,也有东北夏国与“高句丽海盗”冲突的传闻,更有各地因抽调兵员粮草而起的怨言。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又看到了王猛临终前那忧虑的眼神。
“景略你若在,该多好”他喃喃自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姑孰,桓温大司马府。得知北方秦国内乱、夏国双线应战的消息,桓温先是抚掌大笑:“天助我也!秦夏相争,两虎相伤!”旋即又陷入沉思:“熊启此人,竟能同时应对东西两线其国力军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我江东是否已落后太多?”
建康,谢安府邸。谢安与谢玄对坐,面前是北方战事的粗略情报。
“阿羯,你看此局如何?”谢安问。
谢玄沉吟:“夏国应对果断,东西皆派重兵,显是早有准备。然双线作战,最耗国力。若能速胜东北,或可无虞;若拖延日久,西线再起大变,恐有倾覆之危。对我江东而言,此乃天赐良机,当加紧整合内务,操练北府兵,静观其变。若夏国露出疲态”
“若其露出疲态,我江东当如何?”谢安目光深邃。
谢玄沉默片刻,缓缓道:“当联弱抗强,抑或待价而沽。”
漠北,柔然王庭。杜仑把玩着来自西秦(苻洛使者)和夏国(边境贸易代表)送来的礼物,听着东西两线战事的消息,脸上露出狼一般的笑容。
“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秦国的王爷造反了,夏国的辽东也不安稳了长生天赐给了我柔然最好的机会。告诉儿郎们,秣马厉兵,但不要急着南下。等他们流够了血草原的雄鹰,自会去享用最肥美的猎物。”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虎豹,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同时陷入两处烽烟的夏国,以及那骤然崩塌了一角的强秦。
龙骧府的决策已然做出,利剑已然出鞘。东海的波涛与黄河的风沙,将同时见证,这个在乱世中崛起的年轻国度,能否凭其“格物之利”与“铁腕之心”,劈开这双重困局,真正在北地奠定不拔之基。
烽烟已起,唯有用血与火,方能书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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