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熙十六年四月下旬至五月初,夏国同时点燃的东北与西线两处战场,如同两座巨大的熔炉,以最残酷的方式,淬炼着这个新生政权的军力、后勤与意志。
东北:惊涛裂岸,烈焰焚巢
辽东湾,无名主岛外围海域。
金信慧的“劈浪号”旗舰率领着十五艘猎鲨船、三十余艘大小战船,将匪寇盘踞的岛屿围得水泄不通。三轮舰炮齐射后,滩头工事与停泊的贼船已是一片狼藉。然而,岛上山林茂密,地形复杂,贼寇主力并未集结于滩头死守,而是退入纵深,依托岩洞、密林负隅顽抗,并以冷箭、简陋火铳(确如哨探所言,粗糙但致命)不断骚扰试图登陆的夏军。
“将军,贼寇狡猾,分散隐蔽,强攻伤亡必大。”副将看着数名在抢滩中受伤被抬回的士卒,面带忧色。
金信慧站在船头,海风带着硝烟与血腥味。他望着岛上郁郁葱葱的山林,忽然道:“传令,停止强攻。所有战舰后撤一里,继续保持包围。让运兵船靠后。”
副将不解:“将军,这是”
“贼寇既想当缩头乌龟,本王便用烟把他们熏出来!”金信慧冷笑,“今日南风正劲。传令,各船准备火箭、火油罐!瞄准岛上林木最茂盛、岩洞最密集之处,给本王烧!”
“这若引发山火,恐难控制。”
“要的就是难以控制!”金信慧眼中寒光一闪,“此岛孤悬海外,烧光了又如何?难道还给这些贼寇留个窝?执行命令!”
一声令下,数百支绑缚了浸油麻布的火箭,连同数十罐封存火油的陶罐,被弩炮与人力抛射向岛屿。南风助势,火借风威,很快,岛屿东北侧山坡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迅速向岛内蔓延。
岛上顿时大乱。贼寇可以忍受炮击,可以躲藏冷箭,却无法在烈焰与浓烟中持久藏身。凄厉的惨叫声、慌乱的奔跑声隐约传来。大量贼寇被迫从藏身处逃出,向岛屿西侧、背风且未被火势波及的海滩聚集。
“就是现在!”金信慧等的就是这一刻,“靖海营登陆队,目标西侧海滩,冲锋!猎鲨船抵近掩护,火龙出水,给本王清场!”
二十余艘满载精锐士卒的登陆艇如离弦之箭扑向西滩。数艘猎鲨船率先冲近,船首“火龙出水”喷吐出长达数十步的炽热火龙,横扫滩头,将刚刚聚集、惊魂未定的贼寇成片点燃。随后,登陆的靖海营士卒如猛虎下山,手持刀盾与手铳,冲向混乱的敌群。
战斗迅速演变为一边倒的屠杀。贼寇本已胆寒,又遭火攻突袭,建制全乱,虽有少数悍勇头目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夏军犀利的火器与严整的阵型面前,很快被击溃。
“报!发现贼首慕容复!其率残部约三百人,退入岛西一处绝壁岩洞,据险死守!”激战正酣,前方传来消息。
金信慧亲临前线,观察那处岩洞。洞口狭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用烟熏!火油罐堵住洞口烧!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浓烟与烈焰被鼓风机和长杆送入洞中,不到半个时辰,洞内便传来剧烈的咳嗽与哀嚎。最终,数十名被熏得七荤八素的贼寇跌跌撞撞冲出洞口投降,其中便包括满脸烟灰、衣衫褴褛的慕容复。
“押下去,严加看管!”金信慧面无表情。此战,靖海营伤亡不到两百,毙伤俘获贼寇近两千,焚毁大小船只三十余艘,彻底捣毁了这处海外巢穴。更重要的是,从俘虏口中及缴获的文书印证,高句丽某些贵族确实暗中提供了部分物资与情报支持,甚至派了少量“顾问”。
“高句丽”金信慧望向东南方,眼神冰冷,“看来,需要去‘拜访’一下了。”
陆上,赵虎指挥的安东快速反应营表现同样出色。他们利用马匹机动与轻型火器优势,分路驰援,在昌黎以北的山地中,连续击溃数股叛军,重新打通粮道,并将慕容复残部主力逼入一处狭窄山谷。
赵虎没有强攻,而是调来三门“山地炮”,居高临下,以开花弹反复轰击谷地。叛军拥挤在狭小空间内,死伤惨重,士气崩溃。五日后,山谷中升起白旗,残余叛军三千余人乞降。
东北战事,从爆发到基本平定,用时不到一月。夏国以雷霆手段,展示了其强大的海上力量、陆战能力以及在新附之地的控制力。高句丽王闻讯大惊,急忙遣使至安东都护府“解释”,声称是“地方豪族私自妄为,绝非朝廷之意”,并承诺严惩相关贵族,加强边禁。
西线:铁壁铜关,挫锐于野
西线局势则更为复杂微妙。
苻洛东向的偏师约两万人,在猛将苟胜率领下,突破秦军薄弱防线,侵入夏国朔方郡。其意图明确:劫掠粮草,裹挟人口,建立前进基地,并试图与北面柔然取得联系,对夏国河套地区形成夹击之势。
朔方镇守将(张龙部将)依据熊启“防御反击”的指示,并未在野外与敌军浪战,而是收缩兵力,固守几处关键城塞,同时派出大量轻骑,日夜袭扰敌军后勤与分散劫掠的小股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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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胜急于立功,见夏军“畏战”,便挥军猛攻朔方郡治临戎城。然而,他很快便尝到了夏国“深耕”的苦果。
临戎城经过赵虎、张龙等人多年经营,城墙加固,壕沟加深,城内粮草充足,守军虽仅五千,却装备了大量“镇岳”重铳与经过改良的守城弩炮。更关键的是,城头赫然架起了两门“启明四型”野炮!
当叛军呐喊着推着简陋的攻城器械涌向城墙时,迎接他们的是重铳精准的狙杀(专门瞄准军官与旗手)和野炮发射的霰弹(铁珠碎石)覆盖。尤其是野炮的轰鸣与霰弹的扫射,给密集冲锋的叛军造成了巨大心理震撼与惨重伤亡。苟胜连续猛攻三日,损兵折将超过三千,却连城墙都没摸到。
“夏军火器,竟犀利至此!”苟胜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此时,后方传来噩耗:其派往北面联络柔然的使者被夏军游骑截杀;押运粮草的两支队伍遭遇夏军轻骑突袭,损失殆尽;更糟的是,军中开始流传“长安已发大军平叛”、“邓羌即将渡河”的谣言,军心浮动。
恰在此时,朔方镇守军主力在城外完成集结,趁叛军久攻疲惫、士气低落之机,突然开城出击。以燎原营一部(北疆轮戍部队)为先锋,野炮掩护,重铳与步骑协同,一举击溃了叛军前锋。苟胜见势不妙,仓皇率军西撤,退回黄河西岸,沿途又遭夏军轻骑追击,损失惨重,两万大军折损近半,灰溜溜地逃回苻洛控制区。
东线偏师的惨败,给了苻洛当头一棒,也极大震慑了北面观望的柔然杜仑。杜仑原本集结了部分骑兵在阴山以北,见夏军防御如此坚固,反击如此犀利,立刻打消了南下捡便宜的念头,转而更加“热心”地派使者至龙骧府,重申“友好”,并表示愿意“协助”夏国监控叛军动向。
而潼关方向的邓羌,在确认夏国并无趁乱西进的意图(反而狠狠教训了苻洛偏师)后,终于能稍微放心地将主要精力用于防备苻洛南下的主力。秦国内部的平叛战争,陷入僵持。
龙骧复盘,剑指何方
五月中的龙骧府,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但依旧凝重。奉天殿内,熊启主持战后总结与局势分析。
“东北一战,靖海营、快速反应营表现上佳,水陆协同,速战速决,打出了我夏国军威。尤其是火攻破岛、炮击溃敌,战术运用得当。”熊启首先肯定了东线战果,“然,高句丽暗中插手之事,不可不察。赵虎(都督),对高句丽,既要施压,令其给出交代,亦不必逼之过甚,目前不宜树此新敌。可加强边境巡防与水师威慑,迫其收敛。”
“臣明白。”赵虎(都督)应道,“慕容复及被俘贼首,如何处置?”
“公开审判,明正典刑,首级传示辽东各郡及高句丽边境,以儆效尤!其余胁从,甄别后,或充劳役,或编入屯田。”熊启毫不留情,“辽东经此一战,当可真正安定数年。”
“西线,朔方镇守军防御有力,反击果断,挫败苻洛东进野心,大涨我军士气,亦让柔然知难而退。”熊启转向赵虎(太尉司马),“然,此战亦暴露问题。我军野炮、重铳于守城固然威力巨大,然机动性仍嫌不足,难以用于野外决战追击。且弹药消耗甚巨,后勤压力大。”
“王上所虑极是。”赵虎(太尉司马)点头,“格物寺正在攻关的轻型野战炮与‘破阵炮’舰载化,亟待突破。此外,各军火器操典、弹药储备标准,亦需统一与加强。”
“着太尉府会同格物寺、将作监,尽快拟定改进方案。”熊启指示,随即话锋一转,“如今东北已靖,西线暂稳。秦国苻洛之乱未平,反呈僵持。诸位以为,我夏国下一步,当指向何方?”
殿内一时沉默。东线威胁解除,西线秦国内耗,似乎正是趁机扩张或巩固的良机。
李胤谨慎道:“王上,去岁大灾影响犹在,今岁春耕方才恢复,两线作战虽胜,然消耗亦巨。国库、民力,皆需时间休养。臣以为,当继续以巩固内政、恢复生产为要,同时密切关注秦国内乱发展,蓄力待机。”
张龙却道:“李相所言固然有理。然战机稍纵即逝!如今苻洛与苻坚相持,双方皆无力他顾。我若趁此良机,西渡黄河,夺取河东(苻洛控制部分),乃至兵指关中,岂非开疆拓土、奠定王业之基?”
“不可!”马汉反对,“河东、关中,乃秦国腹心,苻坚、邓羌必拼死抵抗。且我军若大举西进,恐逼使苻洛与苻坚暂时妥协,一致对外。更可能引得江东桓温、漠北柔然异动。此时远征,风险太大!”
双方再次争论起来。
熊启静听片刻,抬手制止:“拓土之机,确在眼前。然马大夫所虑,亦是实情。此时大举西征,并非上策。”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黄河“几”字形顶端:“河东之地,孤悬于西岸,易攻难守,且直面潼关邓羌兵锋。强取之,代价大而收益不稳。”手指又滑向河套北部,“此地新附,然与柔然毗邻,苻洛新败,其北部防御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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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精光一闪:“传令:朔方镇,以‘追剿残敌,巩固边防’为名,派出精骑,向北扫荡苻洛叛军残留在河套北部、阴山南麓的零星势力,并择险要处,修筑新的烽燧、堡垒,将实际控制线向北稳步推进!但切记,不可与柔然发生正面冲突,若其部落在此区域,可‘劝离’或‘贸易置换’。”
“王上,这是要”赵虎(太尉司马)若有所思。
“苻洛叛乱,河套北部已成权力真空。此地水草丰美,战略位置重要。我夏国不取,必为柔然所据。”熊启缓缓道,“我们以‘协助平叛、恢复秩序’之名,步步为营,向北拓展实控区域,既增强北疆防御纵深,亦可获取优良牧场,更可进一步压缩柔然南下的空间。此乃稳健进取之策。”
“那西线主力”
“西线主力,继续秣马厉兵,加强训练,尤其是新式火器战术演练。对潼关邓羌,保持压力与沟通。对苻洛叛军,可继续通过‘特殊渠道’,提供些许‘便利’,令其与苻坚打得久一些,但绝不能让其坐大或威胁到我边境。”熊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们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与猛虎搏杀,而是让两只老虎互相撕咬,流血不止。然后,在旁边,耐心地,将原本属于老虎的猎场,一寸一寸,纳入自己的版图。”
“此外,”他补充道,“水师经此一战,证明其价值。令金信慧部休整补充后,扩大巡防范围,南至渤海海峡,东至鸭绿江口。商路安全,必须保障。同时,让江东的谢安看看,我夏国的战舰,不仅能平灭海岛匪寇,亦能纵横渤海黄海。”
血与火的淬炼刚刚过去,新的战略布局已然展开。夏国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惊心动魄的中盘搏杀后,开始沉稳地落下关乎全局胜负的官子。东北的烽烟渐熄,西线的博弈却进入了更复杂、更考验耐心与智慧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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