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不算冰冷。
沈原不敢停下，强忍著眩晕和噁心，凭藉著老参激发出气力和求生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远离。
荒野中夹杂著虫鸟的嘶鸣，他需要找一个暂时的棲身之所。
以他现在的状態，別说遇到邪物，就算是一只飢饿的野狗，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凭藉著记忆，沈原朝著远离村庄的方向，朝著一条河道附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
沈原只觉得双腿灌满了铅，冷汗早已浸透了破烂的里衣。
老参的药力似乎在发酵，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昏沉感。
他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住，隨时会一头栽倒。
这时，前方隱约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靠近一看，是一个半塌的窝棚，屋顶早已塌陷了大半。
虽然破败不堪，但勉强能遮挡一下寒风，提供一个相对隱蔽的角落。
沈原如同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的力气，挪进了窝棚之中。
他蜷缩在相对背风的地方，背靠著土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应该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他再也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日头接近正中。
沈原一个激灵，下意识检查自己的物品。
还好，东西都在，看来没人来过。
打开包袱，里面有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裤，虽然打著补丁，但还算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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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这就是他现在所有的財產。
“这也太惨了。”
沈原顾不得许多，抓起饼子，贪婪地吃了几口。
幸好，这里离河很近，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清澈的河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他又抓起一个杂粮饼子，混著水吞咽了下去。
他需要能量。
吃饱喝足后，沈原坐在原地休息了一阵，顿时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集中精神，再次看向自己的標籤。
发现已经有了改变。
【沈原】
【男性，十五岁】
【身中剧毒，老参吊命】
“哦？”
沈原大喜过望。
“將死之人”的標籤已经没有了，这说明他起码能有几天好活了。
“可惜，修改次数依旧是零。”
沈原没有遗憾多久，现在他只感觉希望大於绝望。
自己至少在一步步好起来了，不是吗？
“接下来该去哪里？”
沈原漫无目的地扫视著四方，想为自己找个去处。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最近的城池——兴阳城。
这是附近唯一的城池，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山野之间的生存太过困难，不止要防备野兽，更要注意诡异的邪异，沈原没把握能生存下去。
只有在人多且较为安全的地方，才能生活下去，哪怕是乞討呢。
打定主意后，沈原利用河水稍微洗了洗身子，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对著河面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还算过得去。
於是他带上了剩下的乾粮，开始朝城池走去。
记忆中只有兴阳城的概念和大致方位，没有具体的记忆，可见前身根本没去过。
沈原只能依照听说过的大致方位，摸索著前进。
走了许久，沈原终於看见了城池的轮廓。
他终於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文明之所，高大的城墙，望不到头的面积，证明这个世界可能相当繁华。
但当他靠近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这里竟然已经聚集了许多流民！
大大小小的棚子和简易的帐篷，构成了许多人的家。
数量多到数不清，几乎已经形成了一座小型的难民窟。
沈原一靠近难民窟的边缘，刺鼻的气味就衝进了他的鼻腔。
汗臭、排泄物的味道、炊烟的呛人味、还有伤口腐烂的气息，简直令人窒息。
接下来他只能看见破败的窝棚、襤褸的衣衫、空洞的眼神 沈原一边警惕著，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周遭的閒言碎语。
“听说东边棚子那边，昨晚又死了两个。”
“饿啊！娃儿快不行了！”
“城里的老爷们心真狠！”
“『路引』没那东西，別想进城！”
“听说有人卖粮食，但贵得要死。”
“抢？找死！没看王麻子那伙人守著吗？”
零碎的信息在沈原脑中飞速拼凑。
“城不让进？”
沈原看向城门口。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在靠近边缘，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地方停下。
他观察著，需要信息。
没过多久，排队进城的队伍里就传来一阵骚动。
卫兵蛮横地將一个衣衫襤褸的人从队伍里扯了出来，棍棒下一刻就迎了上去。
在这里，人命显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像破麻袋一样被丟了回来。
这完全打消了沈原想要凭运气混进城的念头。
没有类似“路引”的东西，那道城门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参的药力暂时稳住了他体內的剧毒，他还有时间，但这时间是以天甚至以时辰来计算的。
他耗不起。
城墙根下，除了流民窟，还有一些相对规整的棚子，偶尔有穿著稍好、带著武器的汉子进出。
那里似乎秩序稍好，甚至能看到一些简陋的小摊，交换著零星的物品。
“那里或许有门路？”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三个杂粮饼子。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沈原人生地不熟，需要找人打探消息，但找谁，却很关键。
他丝毫不怀疑，这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不介意杀了他夺粮。
幸好，沈原能看见这些人身上的標籤。
他看向一个瘦削的女子，標籤为【飢肠轆轆，濒临崩溃（可修改）】
他看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標籤为【家破人亡，心如死灰（可修改）】
一个路过拿刀的汉子，標籤为【亡命天涯，风声鹤唳（可修改）】
沈原发现，无论他对目標是否熟悉，每个人身上至少都会出现一条標籤。
这標籤会直接体现目標身上最明显的特质。
“不行，这些都不行。”
沈原摇了摇头。
继续寻找，终於眼前一亮。
不远处独自坐著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正低头用石头磨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像是在製作简陋的武器。
他身上的標籤是【家道中落，恪守底线】
这说明这个汉子是一个自尊心较强、比较骄傲的人物，杀人越货的事情大概率是不会做的。
这样的人很难得。
沈原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以免引起敌意。
他清了清嗓子，让声音显得平稳：“这位大哥，打扰了。”
中年汉子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沈原，手中的尖木棍下意识地指向他：“干什么？新来的？离我远点！”
沈原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杂粮饼子，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那汉子看到饼子，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稍稍减弱，但戒备依旧。
“大哥別误会，”沈原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小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就想跟您打听点事。”
他指了指城门的方向，“这『路引』，除了等官家发，或者找黑市买，还有没有別的法子能弄到？或者，有没有什么活计，是城里需要人手，能让咱进去的？”
中年汉子盯著沈原手中的饼子，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评估。
半晌，他嗤笑一声，带著嘲讽：“小子，你还没睡醒吧？官家发路引？那是给有户籍、有保人的！咱们这些泥腿子，算个屁！”
他指了指周围麻木的人群，“你看看，这里谁不缺一口饭吃？城里的大老爷们觉得我们身上很『脏』，不会放我们这些『瘟神』进去！”
沈原明白，汉子口中的“脏”，指的是可能有人受邪异侵蚀，放进了城里，会造成恐慌。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將手中的饼子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大哥別嫌少。那像我们这样的人，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这里等死？”
中年汉子一把抓过饼子，迅速塞进怀里，仿佛怕被人看见。
他压低了声音：“办法嘛不能说完全没有！”
沈原精神一振：“大哥请讲！”
“第一，”汉子伸出手指，“每隔一段时间，城內的百楼以及爱好特殊的老爷们，会出来挑选合適的女子或者男子”
说著，汉子还在打量沈原的面貌：“看你这副病懨懨的面貌，被选中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他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护城河，“听说游过那河，那看见通到城墙里的排水洞但那洞子里邪乎，听说有邪物出没！有胆子走这条路的，十个有九个都没出来。”
邪物？！
沈原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