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车邪渣的处理，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似乎变得顺利起来。
那些残破的农具、染血的织物、破碎的器皿，虽然散发著不祥的气息，但在钉耙的拨弄下，都老老实实地滚落坑中，並未发生什么异状。
这种“顺利”让神经一直紧绷的王五稍稍放鬆了警惕。
他动作不再那么僵硬，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著，干完活拿到那十文钱，该去买哪种最便宜的草药给儿子退热。
但就在这时，他扒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焦黑杂物时，因为想著心事，手下稍微用力了一些。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团杂物中，一道细长的黑影猛地弹射而起，直扑王五毫无防备的面门！
那速度快得惊人！
王五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瞳孔中倒映出一条乾瘪腐烂的蛇形生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那蛇口即將咬中王五的千钧一髮之际，旁边一直保持警惕的沈原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钉耙横向一抡！
啪！
一声闷响。
那根乾瘪腐蛇顿时被拦截抽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远处的草丛里，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它的標籤在沈原眼中一闪而过。
【乾瘪的腐蛇】
【身躯尽断，残存邪力（可吸收）】。
“呃啊！”
王五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裤襠处一片水渍迅速瀰漫。
他双眼瞪得滚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哭喊都发不出来，浑身剧烈地打著摆子。
刚才，他离比死亡更可怕的邪力，只差一瞬！
这时，閆青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教学演示。
“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瘫软的王五和脸色凝重的沈原：“这里的每一件邪渣，都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要了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既无责备也无同情：“想活久点，规矩、小心、还有运气，缺一不可。”
“今天运气好，有人帮你挡了。下次，未必！记住这种感觉，恐惧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如果没先被嚇死的话。”
沈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閆青明明早就知道可能存在这种隱藏的危险，但他完全没有提前警告！
他就这样冷眼旁观，等著“意外”来给他们上这血淋淋的一课！
事情，往往比言语更能教人记住道理。
若非自己反应快且一直暗自警惕，此刻王五已经完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他们真的就只是“耗材”，用废了，换一批便是。
接下来的时间，在王五持续不断的颤抖和沈原加倍的小心中，剩下的邪渣被处理完毕。 点燃、焚烧、掩埋。
冲天的火光和焦臭似乎都无法驱散王五眼中的恐惧。
工作暂时结束，王五的精神像是被抽空了，他瘫坐在地上，望著流民窟的方向，眼神空洞。
对儿子的担忧，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后，反而变得更加强烈，成了支撑他还没有崩溃的唯一念想。
他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走到閆青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希望。
“閆大人，活活干完了，求求您工钱说好的一天十文。我儿子我儿子病了，等著钱买药救命啊！求求您行行好，让我回去看看他吧！就看一眼！我把钱买了药就回来！求您了！”
閆青缓缓抬起头，看著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王五，脸上露出了近乎残忍的冷笑。
“回去？”他的声音带著嘲讽，“你告诉我，你有见过哪个在『净邪房』手下干完活的人，能回去的？”
王五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和不解：“什什么意思？”
“到了这里，就意味著与世隔绝，待在这里，对你、对你儿子都好，回去只会害他。”
閆青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说，懒得解释了。
沈原在一旁听得心中剧震，他瞬间就明白了閆青话语中的含义。
他走上前，扶住几乎要晕厥的王五，声音低沉地解释道：“王五哥，他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在这里碰过这些『邪渣』，在別人眼里，我们身上就已经沾了『不乾净』的东西，流民窟不会允许我们回去的。你想想，如果他们看到你回去，还碰了你生病的儿子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沈原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砸在王五心上。
“他们不会管你是不是清白的，他们会害怕，会恐慌。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你一个人不能待的问题了。你儿子很可能会因为和你接触过，而被所有人排斥、驱逐！他甚至可能连流民窟都待不下去了！一个生病的孩子，被赶出流民窟，你让他去哪？难道也来这个地方吗？”
王五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比刚才面对腐蛇时还要惨白。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
回去，儿子可能会因他而被毁；不回去，儿子的病怎么办？
閆青冷漠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数出十个铜钱，叮噹作响地放在王五面前的地上。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怎么选，是你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陷入两难抉择的王五，转身走向草棚，將选择留给了这个父亲。
王五的目光在地上的十枚铜钱和自己颤抖的双手之间来回移动。
他眼前闪过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用微弱的声音喊“爹，疼”
必须买药，这是儿子唯一的生机。
王五伸向那十枚铜钱，指尖刚要碰到，却又缩回。
但自己不能回去，他该拜託谁？
又能拜託谁？
他看了看沈原，又看了看閆青，这里都属於净邪房的人，没人能帮自己。
王五捡起铜钱，又望向流民窟的方向看著，一遍又一遍。
他该怎么办？
沈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