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上,王五捂著胸口。
回去行不通,不回去,儿子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被这难题差点击垮了,他瘫坐在土地上,目光在铜钱和流民窟方向之间来回了无数次。
他看向沈原,眼中有一丝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石三兄弟也碰了那些脏东西,和他一样,是回不去的人了。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草棚方向那道灰色身影,閆青让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夜,王五辗转难眠,儿子的咳嗽声仿佛就在耳边。
第二天,当板车再次被两个灰衫帮成员拉来时,王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攥紧了手里那十枚铜钱,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他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来运送邪渣的灰衫帮成员了。
他们还能自由来往於城外城內,是王五目前唯一能触碰的“正常”世界的人。
在两个灰衫成员卸下车,准备立刻离开时,王五猛地冲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两两位大哥辛辛苦了”
那两个灰衫帮成员被嚇了一跳,待看清是王五时,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
其中一人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滚开滚开!晦气东西!离老子远点!”
王五被呵斥得浑身一抖,但想到病中的儿子,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十枚铜钱,高高举起,声音带著哭腔和祈求。
“大哥!行行好!求求你们行行好!俺俺娃病了,发热咳得厉害就在丙字区最西头那个窝棚求你们发发善心,帮俺帮俺买一碗最便宜的退热药水带给他只要八文!只要八文就够!剩下的两文,算算俺孝敬两位大哥买酒喝的!求求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头,额头沾满了泥土。
那两个灰衫成员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嗤笑起来。
刚才呵斥他的那人一脚踢开王五捧钱的手,铜钱叮噹散落一地。
“两文钱?你他妈打发叫子呢?两文钱就想让爷们给你跑腿?滚蛋!再纠缠,信不信老子揍你!”
王五看著散落的铜钱,又听到对方的怒骂,唯一的希望破裂。
他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想去捡钱,又想继续哀求,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就在此时,一只手按住了王五颤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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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原。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色平静。
他先是將地上散落的十枚铜钱一一拾起,然后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了同样十枚亮闪闪的铜钱。
他將这二十文钱一起,递到那两个面露诧异的灰衫成员面前,语气不卑不亢,只带著一丝合乎情理的討好。
“两位大哥息怒,我这位哥哥也是爱子心切,糊涂了。这点小钱自然不够酬谢二位跑腿的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人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这些,算是今日的茶钱。若是两位大哥不嫌弃,日后我们兄弟二人在这破地方,每天也能挣上十文死钱,没处也没处用。两位若是得空常来走动,或许或许也能得些菸酒钱,省的枯燥。”
他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一次长期“投资”,只要你们帮忙,以后每次来,都可能有点外快。
二十文现钱,加上未来可能细水长流的收入,终於打动了这两个底层帮眾。
他们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虽然依旧嫌弃,但態度已然不同。
其中一人一把抓过铜钱,掂量了一下,不耐烦地道:“丙字区最西头是吧?行了行了,记下了!真他妈麻烦!”
得益於北门流民窟那近乎强迫症的分布方式,王五能很准確地告知儿子的位置,不怕对方找不到。
另一人也挥挥手:“赶紧滚去干活!別耽误爷们时间!”
王五见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又要下跪,但被沈原死死拉住。
他语无伦次地连连道谢,直到將儿子的具体特徵又仔细说了一遍,虽然对方根本没认真听,这才千恩万谢地被沈原拉走。 整个过程,閆青一直站在草棚阴影里,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既未出声阻止,也未有任何表示。
沈原和王五重新戴上手套,准备处理新送来的邪渣。
王五因为心中巨石稍落,虽然依旧害怕,但手脚却比昨日利索了不少,对沈原投去了无比感激的目光。
就在这时,閆青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对著王五说的。
“小心手里的耙子,別碰到那件烂袍子的內衬。”
他顿了顿,似乎纯粹是为了减少麻烦,又补充了两句,算是难得的“指点”。
“处理这类沾血污的织物,先用火把远远燎一遍;碰到零碎骨头,別用耙子瞎扒拉,用铲子整体铲起,吸了粉尘,死得更快。”
说完这几句,他便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草棚,再次摊开那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破烂册子,沉浸了进去。
不再像昨天那样,时刻锁定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原心中顿时狂喜!
机会终於来了!
閆青不再紧密的监视,给了他梦寐以求的操作空间。
他强压住激动,目光飞快地扫过板车上的邪渣。
很快,他锁定了一件被污血浸透的厚重布袍。
【染血的袍子】
【血块凝结,邪力微弱(可吸收)】。
按照閆青刚才所说,这东西需要先火燎。
“王五哥,”沈原立刻做出害怕的样子,“閆大人说这种袍子得先燎一下,你去那边拿个火把过来吧,小心点。”
老实巴交的王五不疑有他,连忙点头,转身去取备用火把。
沈原快速扫了一眼,王五转身了,閆青在低头看书!
然后该他了!
他迅速靠近袍子,集中精神,吸收!
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流入了体內。
然而,这股力量太微弱了,视野中的修改次数並没有立刻变化。
沈原毫不气馁,早有预料。
死去的山猴给了他一次修改次数,两只腐鼠也才给一次,这只有微弱邪力的袍子,自然给不了一整次。
他立刻恢復原状,等王五拿著火把回来,远远地燎著袍子。
接下来,沈原如法炮製。
“王五哥,这个罐子好像有裂缝,里面怕是有脏东西,你注意点。”
趁王五注意力被吸引,沈原转身吸收其他残留。
“这边灰大,你站上风口去。”
沈原又趁机吸收一片碎骨上的微弱邪力。
他不断找著合理的藉口,引导王五移动视线或暂时离开。
自己则在閆青和王五都未留意的一个个短暂间隙,飞快地吸收著那些微弱的邪力。
终於,视野中一直灰暗的標籤亮了。
【可修改次数:1】
成功了!
沈原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铁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
喜悦充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