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屏息凝神。
脑海中反覆回放著【裂石掌】第一式【开碑起手式】的每一个细节。
双脚如何扎根大地,腰部如何发力,呼吸如何配合动作,力气如何通过肌肉,最终集中於手掌
他缓缓摆开架势,动作生涩而僵硬,感觉浑身关节都像生了锈,手脚更是有种不听使唤的感觉。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就让他感觉彆扭无比,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不对重心太高了”
“手臂的角度歪了”
“呼吸屏息的时候发力?怎么这么难协调!”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纠正,再尝试。
汗水很快出现在他的额头,肌肉因为不习惯的发力方式而有些酸胀疼痛。
那“十遍自会”的修改效果,似乎只保证了“有效练习十遍即可掌握”,却並未减少这最初入门时的艰难。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加焦躁,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武道一途绝无捷径,即便有金手指降低门槛,自身的努力和领悟依旧不可或缺。
他不再追求一次完美,而是拆解动作,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打磨。
站不稳,就多站一会儿;发力不对,就反覆感受肌肉的收缩;呼吸紊乱,就放慢节奏,一次次尝试契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动作从最初的歪歪扭扭,渐渐变得有模有样,虽然依旧缺乏那种行云流水的味道,但至少框架已经搭了起来。
终於,在夜晚的黑暗降临之前,他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从起势到发力,一气呵成!
虽然掌风微弱,姿势也远谈不上完美,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力成功地按照图谱记载的路线运转,最终凝聚於掌心!
一遍!
完整有效的一遍!
沈原差点忍不住欢呼出声!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第一遍,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他强压下激动,没有继续练习。
天色已晚,他必须回去了。
突然改变作息习惯,练到深更半夜,反而容易引起閆青的怀疑。
他仔细地將掌谱藏好,整理了一下衣物,平復了呼吸和心跳,这才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沈原和王五如同往常一样起身,准备开始日復一日的劳作。
王五依旧时不时地向道路远方张望,期盼著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能带来儿子的好消息。
然而,今天来的却不是灰衫帮的成员。
远处,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们都穿著將全身笼罩在內的漆黑长袍,连头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手上戴著厚实的手套。
他们拉著一辆板车,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下面显然是两具人形的轮廓。
王五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閆青一直古井无波的脸色,终於出现了变化。
他放下了那本几乎从不离手的破烂册子,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著那两个黑袍人。
他主动迎了上去,与那两个黑袍人低声交谈起来。
距离太远,沈原听不清具体內容,但他清晰地看到,閆青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愤怒!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以让沈原心惊。
是什么事能让这个冷漠的执事產生如此情绪?
然而,那两个黑袍人对閆青的愤怒毫不在意,其中一人甚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们交代了几句后,便不再理会閆青,放下板车,转身径直离开。
閆青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冰冷的模样。
他转向沈原和王五,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搬些柴火,搭个结实点的架子。”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沈原和王五只好照做,搭了一个简易焚架。 “把『东西』抬上去。”
閆青指了指板车。
沈原和王五忍著强烈的不適,合力將一具被脏布紧紧包裹的尸体抬上柴堆。
入手沉重冰冷,还带著一种僵硬感。
接著,閆青做了一件让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他抽出一把匕首,走上前,亲手割开了那紧紧包裹的布巾!
“呕!”
布巾划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腐烂的浓烈恶臭猛地爆发出来!
王五再也忍不住,衝到一边剧烈地呕吐起来,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沈原也是脸色发白。
但他毕竟经歷过山猴和腐鼠的视觉嗅觉衝击,强行忍住了。
但閆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当布巾被完全揭开,露出里面的尸体时,就连沈原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容模糊不堪,但最恐怖的是,它的四肢竟然都被一种锈跡斑斑的铁钉死死地钉穿!
“为为什么”王五吐得虚弱无力,颤抖著声音问,“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钉起来难道难道死了还能动不成?!”
沈原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尸体,集中精神。
【邪异傀儡】
【邪力掌控,微弱活性(可吸收)】
標籤的信息让他心头巨震!
果然!
这尸体真的可能“动”起来!
它是被邪异操控过的傀儡,依旧残留著微弱的活性和被掌控的邪力!
那些铁钉,是为了防止它“甦醒”后暴起伤人!
就在这时,閆青走了过来,手里拿著的,正是昨天用来给那个灰衫帮小头目祛邪的那套银针!
看到那寒光闪闪的银针,再看看眼前这具恐怖噁心的尸体,沈原只觉得一阵恶寒席捲全身!
他简直无法想像,昨天那个小头目如果知道救命的银针接触过这种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他还愿意接受治疗吗?
閆青面不改色,开始下针,动作依旧精准。
银针刺入尸体僵死的穴道,他的手指偶尔会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微微颤抖,似乎在引导或者对抗著什么。
沈原明白了,这种级別的“邪渣”,蕴含的邪力远超那些杂物,根本无法直接焚烧,必须由閆青亲自祛除大部分残余邪力,才能真正销毁。
这,或许才是“净邪房”真正处理的“核心业务”,也是它存在的意义!
王五本来远远地躲著,不敢靠近,但在閆青的吩咐下,不得不近距离帮忙固定尸体或传递工具。
沈原心中暗叫可惜,这尸体蕴含的邪力必然磅礴,但他不可能在閆青眼皮底下吸收。
终於,祛邪过程结束了,那具尸体失去了大半诡异的气息。
閆青像被抽空了大部分力气,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踉蹌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然而,更让沈原意外的是閆青接下来的状態。
他那万年不变的情绪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盯著这两具尸体,眼神复杂,嘴里喃喃自语。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突然毫无徵兆地低吼了一声,好像充满了痛苦。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沈原和王五都嚇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閆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猛地闭上嘴,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將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再看那尸体,踉蹌著走回草棚,拿起那本册子,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他背对著沈原和王五,声音恢復了冰冷,但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烧掉,埋深点!我要离开一天,这一天,照旧干活,近两天都不会有这样的东西送来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回头,径直朝著荒坡外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留下沈原和王五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