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原几乎一夜未眠,昨天的经歷让他心情依然激盪。
他索性早早起身,拿起工具,在那片荒地上继续挖掘新的埋坑。
一锹,一锹。
泥土翻飞,汗水很快渗出,但【气血充足】的身体提供了充沛的体力,让他能持续这种重复劳动,同时也在平復著內心的波澜。
日头渐渐升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尽头,缓缓走来。
是閆青。
他回来了。
但沈原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紧。
閆青的状態,似乎比离开时更加糟糕。
他的步伐不太平稳,周身却瀰漫著一股阴冷气息,脸色依旧苍白,嘴唇隱隱发紫。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偶尔会闪过一丝异常疯狂的眼神。
当一阵风吹过,吹动枯草发出“沙沙”声时,閆青的头猛地偏向声音来源,眼神立马变得锐利,充满了警惕和烦躁。
直到那声音消失,他才缓缓转回头,恢復那副冰冷的模样。
沈原停下手中的活,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关切:“閆大人,您回来了?您没事吧?”
“滚开!”
回应他的是閆青一声极其不耐烦的低吼。
沈原立刻止步,不再触霉头。
閆青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草棚。
然而,当他看到草铺上昏迷不醒、面色灰败的王五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厌弃或麻烦的神情,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王五身边,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那套银针。
他取出一根,手法粗暴地刺破王五的手指,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液。
沈原屏息凝神地看著。
只见那滴血落在银针上,一如往常,並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嗯?”閆青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不解和恼怒,“不对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沈原,声音嘶哑:“他是怎么回事?不是因为邪力侵蚀而晕厥的?说!”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原心臟狂跳,但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他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半真半假:“回大人,昨天昨天灰衫帮那两人来送邪渣,王五老哥向他们打听儿子的消息,结果发现那两人一直在骗他,根本没帮他送药!王五老哥受不了刺激,扑上去和他们扭打,被他们打成重伤,吐了血,之后就昏迷不醒了。”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动手、逼问真相以及后续处理的所有事情。
閆青听著,眼神冰冷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对王五的遭遇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只关心邪力的异常。
“被打伤的?”
閆青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抽出一根银针,对沈原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沈原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要检测自己?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但他不敢迟疑,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
只是他暗中已將气力提聚,【开碑起手式】的发力方式已在体內悄然酝酿。 若情况不对,说不得只能拼死一搏!
管他这的那的,直接一掌!
冰凉的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
鲜血落在银针上,依旧没有產生任何异常!
“什么?!”
閆青猛地缩回手,拿著银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他看看昏迷的王五,又猛地转头看向沈原,眼神充满了惊疑、困惑。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得死死的,突然转身,大步走回草棚里那张破桌子前,一把抓起那本破烂册子,开始飞快地翻动!
他翻得又急又快,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目光急切地扫过书页上的字跡和图样,似乎在拼命寻找著能解释眼前现象的答案。
沈原站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閆青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本册子里到底记载了什么?閆青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閆青完全沉浸在册子里,暂时忘了他的存在,沈原才低声说了一句:“大人,那我先去挖坑了。”
閆青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没听见。
沈原如蒙大赦,拿起工具,继续之前的活计,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下午时分,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五六个穿著灰色短褂的汉子,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地朝著草棚走来,为首一人脸上还有一道疤,看起来颇为凶悍。
“妈的!肯定有问题!”
“昨天那两个废物就是来过这里后就没回去!”
“今天非得问个明白!”
他们走得囂张,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然而,当他们靠近草棚,一眼看到草铺上昏迷不醒、面色骇人的王五时,所有的叫骂声都戛然而止。
几个人脸上的凶悍瞬间变成了惊惧和嫌恶,齐刷刷地往后猛退了一大截!
“嘶糟了!”
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捏住了鼻子,声音都变了调:“那老傢伙肯定是沾了脏东西,邪气入体了!离死不远了!”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离远点离远点!別他妈沾上了!”
其他几人也是脸色发白,再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们小心翼翼地对著草棚方向,儘量提高声音喊道:“閆閆师傅?打扰您老,请问请问昨天我们帮里两个弟兄来送东西,之后您见过他们吗?他们一晚上没回帮里”
草棚內,閆青依旧头也不抬地翻著那本册子,对他们的问话充耳不闻,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几个灰衫帮成员顿时尷尬无比,进退两难。
沈原见状,停下挖坑的动作,直起身,用一副老实巴交又带著点怯懦的语气开口道:“几位大哥,昨天那两位爷来过了,和往常一样,送了东西就走了,没多停留。”
那刀疤脸將信將疑地看向沈原,见他年纪不大,身材瘦弱,又是一脸“老实”相,再看看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王五
他们自动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妈的我就说嘛!”
刀疤脸啐了一口:“就这俩货色,一个病鬼一个癆鬼,那两个傢伙虽然废物,但也能打他们十个!怎么可能在这里出事?”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肯定是大刀帮那帮杂碎!就喜欢玩阴的,肯定是他们半道下了黑手,拿他们出气!”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走!找大刀帮的杂种算帐去!”
群情瞬间被点燃,他们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合理的发泄目標,顿时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地转身走了。
沈原默不作声,缓缓低头,继续一锹一锹地挖著土坑,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