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閆青的脚步未停,依旧不疾不徐地向著沈原逼近。
那眼神已將沈原视为囊中之物。
他为了进一步瓦解沈原的心防,竟罕见地开口解释,声音里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虽然我想不明白,你为何愿意用『吸邪石』这等异宝来换这顾家针法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针法经那位『顾生』改良后,若真能修习到最高境界,即便是普通人,也的確有望完全祛除体內邪力。”
他顿了顿,语气中一丝自嘲:“但是整个兴阳城,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顾生自己罢了。至於我?呵呵,穷尽心力,也不过学了个半吊子,最多祛除七成,已是极限。”
他一步步靠近,沈原配合地一步步后退,两人之间维持著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距离。
沈原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接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您需要定期离开。常年呆在这里,即便您能不断为自己祛邪,但余下三成邪力日积月累,反覆侵蚀之下,依然会带来无法忍受的痛苦,直至彻底失控。”
此刻,沈原终於明白了閆青周期性离开的真相。
他並非完全能自愈,他需要外力帮助,他背后还有一个能为他压制邪力的存在!
“你很聪明,猜得没错。”
閆青爽快地承认了,脚下又悄然拉近了一点距离。
“閆大人,你看,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如就此別过,相忘於江湖吧。”
沈原適时开口,语气带著试探。
“怎么?”閆青冷笑一声,“方才还说喜欢这里不愿走,现在就想离开了?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他的耐心耗尽,步伐陡然加快,因为他距离那个理想的出手位置,只差最后几步!
就在这时,沈原突然停下后退的脚步,开口说了一句让閆青莫名其妙的话。
“大概两米五之內閆大人是在等这个距离吧?”
閆青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沈原才想起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换了个说法:“八尺之內,才是大人您银针必中、且能穿透目標的绝对距离,对吗?”
閆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意图被彻底看穿了!
“您方才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好悄然踏入这八尺之內吗?”
沈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一起对付那三具邪异傀儡时,都尽了全力。我注意到了,您发出的银针,都是在八尺之內的距离发出的。超过这个距离,您的准头和力道,都会大打折扣。”
閆青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不由得讚嘆了一声:“好小子!在那等情况下,你竟然还有余力观察计算这个?!真是难得!”
但是,他话锋猛地一转:“可惜!你算错了一点!当时我邪力蚀体,状態十不存一,才需要迫近八尺!而现在”
他猛地抬起手,指间寒光闪烁!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他竟也在藏拙!
此刻他展现出的气势,远比看上去更强!
银针即將脱手!
谁知,面对这必中一击,沈原却笑著摇了摇头:“不,閆大人,你错了!你现在的状態依旧糟透了。
閆青眉头紧锁,完全不懂沈原这莫名其妙的自信从何而来。
但他不再犹豫,手腕一抖,银针就要直射沈原咽喉!
也就在这一瞬间,沈原心中默念:“修改!”
精神集中在早已窥探多次的標籤之上。
【邪蚀五臟,已被压制(可修改)】
他瞬间將其改为【邪蚀五臟,不被压制】!
“呃啊!”
正要发针的閆青,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撕裂的剧痛从他五臟六腑深处轰然爆发,他凝聚的力气瞬间溃散,瞄准的动作彻底变形! 沈原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闪躲,那本应必中的银针,擦著他耳畔的髮丝飞过,没入身后的黑暗之中。
然而,沈原的准备,远不止於此!
就在閆青因剧痛而身体佝僂、视线模糊的剎那,沈原看似隨意地一挥手,推倒了那支燃烧的火把!
火把倾倒,瞬间引燃了早已泼洒在地面的火油!
轰!
以倾倒的火把为中心,一道火线瞬间窜起,形成一个炽热的包围圈,將閆青困在中央!
地面上,赫然是沈原提前用火油画出的陷阱!
“火油!你!”
閆青瞬间明白过来,惊怒交加。
沈原一步步后退,根本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將他精准地引入这个绝杀的火狱之中!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著他的皮肤和呼吸。
閆青强忍著体內翻江倒海的痛苦,双目赤红,颤抖著手再次摸出银针,他还想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沈原冷静得令人心寒的身影。
只见沈原弯腰提起脚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桶,將其拋向半空,同时身体扭转,腰部发力,一记酝酿已久的裂石掌重重拍在木桶之上!
砰!
掌风並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扩散。
木桶翻滚泼洒,里面的火油顿时爆发成一片油幕!
漫天火油劈头盖脸浇了閆青一身。
下一刻,周围燃烧的火焰隨著油幕猛地朝內聚拢!
为了竟全功,沈原还了一次修改次数,將火油的標籤改成了【爆燃】。
“啊啊啊啊啊!”
閆青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燃烧的噼啪声令人心悸。
邪力爆发的內部痛苦与烈火焚身的外部酷刑同时作用,他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却根本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
不知何时,沈原的身影穿透热浪,逼近了他的身前。
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閆青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竟竟栽在一个小子手里”
他的结局,与邪异傀儡一般无二。
沈原沉默地看著这一切,脸上无喜无悲。
他早已准备好了深坑。
將閆青的尸骸拖入、掩埋,就像他平日处理那些邪渣一样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里掏出那本从閆青身上抢救出来的、被撕掉一半的破烂册子。
就著残余的火光,他掀开了第一页。
首页的第一行字,便让沈原呆立在了当场。
“【自愿接触者】初期反应观察记录。”
“接触者第十五,男性,年三十五,体魄强健。”
“接触『邪渣』两日,出现心悸、幻听,体表未见变化”
他猛地看向那座刚刚堆起的新坟,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被他亲手埋葬的人。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词语,脱口而出。
“你竟然还是个『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