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
刘三脸上的凶悍瞬间僵住,举著大刀的手臂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邪气缠身”这四个字,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令人恐惧。
周围那群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帮眾,哗啦啦齐齐向后退了好几步。
脸上看戏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惧怕。
手下人的反应比沈原的话更刺痛刘三,他顿觉脸上火辣辣的,色厉內荏地吼道:“放你娘的狗屁!小子,你胡说什么,老子宰了你!”
话音未落,他手腕用力,厚背大刀就要狠狠劈落!
沈原却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语气平淡地追加了一句:“烦躁易怒,食欲不振,皮肤上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吧?”
得益於閆青详细的记录,他对被邪力侵蚀的症状可以张口就来。
刘三听见沈原的描述,显然更慌了。
这时候,沈原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卷,展开,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你最多还有两天可活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是顾家针法!”
人群里果然有识货的,当即失声惊呼。
这声惊呼压垮了刘三。
他显然也见过这专克邪力的神奇针术。
双手一颤,哐当一声,大刀掉在地上。
刘三脸上的凶狠瞬间崩塌,转为惶恐,他双手合十,就差跪在地上了:“小兄弟不,小爷!刚刚是刘某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救我!求您了!”
沈原嘴角一笑。
计划通。
大刀帮与灰衫帮衝突时用了不乾净的手段,灰衫帮头目都不得不找閆青祛邪,他们自己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帮眾,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对刘三道:“这里人多眼杂,你確定要我在这里救你的命?”
刘三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侧身弯腰,做出恭请的姿態,语气急切无比:“有安静地方!有有有!小爷您这边请!这边请!”
沈原从容地將银针收起,钱袋揣好,在一眾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跟著近乎卑躬屈膝的刘三,走进了附近一处相对完好的木棚內。
棚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喧囂。
刘三迫不及待地还想哀求,沈原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救你可以,”沈原开门见山,“但你得想办法帮我弄样东西。”
刘三顿时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小爷您儘管说!只要我刘三能弄到的,绝无二话!是什么?”
“路引。”沈原吐出两个字。
刘三脸上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间凝固,笑容一下子变得极为勉强,露出了难色:“路路引?小爷,这东西这东西可都掌握在王麻子那边,紧俏得很,不好弄到手啊!”
沈原眉头微挑,捕捉到他话里的余地:“是不好弄,並不是不能弄,是吧?”
刘三搓著手,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不瞒小爷,如果是走黑市买,最少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食指交叉:“十两银子!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原的脸色,还是决定说实话:“而且那买来的路引,来路多半不正,很可能是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或者抢来的。您拿著它进城,就得顶替上面那人的身份,一旦被查出来,麻烦就大了!”
沈原目光一凝。
这情况比他想的更糟,顶替身份风险极高,绝非长久之计。
“那正规的路引,”沈原追问道,“怎么才能搞到手?”
刘三见沈原对买路引兴趣不大,稍稍鬆了口气,连忙回答:“贡献!小爷,得给兴阳城做出贡献,城主府才会发下记录清晰、来歷清白的路引,那才能真正在城里安身立命!”
“哦?”沈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个贡献法?”
净邪房草棚外。
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几名灰衫帮成员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脸上带著討好。
他们对面,是那名曾派遣閆青与沈原前往黑山村的兴阳卫。
兴阳卫身旁,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兴阳卫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灰衫帮小头目终於按捺不住,哭丧著脸向前半步,“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閆师傅,他他一针就杀了我们一个兄弟啊!就死在那边!”
“闭嘴!”
兴阳卫猛地一声呵斥,將那小头目嚇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噎了回去,连连后退。
“大人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再敢多嘴聒噪,舌头就別要了!”
灰衫帮眾人顿时噤若寒蝉,脑袋缩得跟鵪鶉似的,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那黑袍人的头颅微微转动,偽装过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你们说閆青,杀了你们的人?”
几个灰衫帮成员互相推搡著,眼神躲闪,最终还是那小头目被推了出来,他硬著头皮,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大人。” “证据?”
黑袍人的问话简洁而直接。
“是是针!很小的一个贯穿伤口,都没流多少血,但人一下就没了!”小头目急忙道,生怕说慢了就会遭殃,“这附近,只有閆师傅有这本事用针杀人!肯定是他!”
“什么时候的事?”黑袍人追问。
“早早上!”小头目对这位神秘的黑袍人显然恐惧更甚,说话都不利索了,“天刚亮没多久是我让他来找閆师傅,就是早上!”
“你確定?”
黑袍人的语调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確定!確定!”小头目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小人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早上!”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灰衫帮几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閆青最近找的那两个帮手,”黑袍人再次开口,话题忽然一转,“都是你们提供的?”
“是是是!”小头目连忙应声,如蒙大赦般抢著回答,“一个叫王五,还有个叫石三,都是流民里找来的,看著挺机灵,就送过来了。”
黑袍人微微頷首:“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吗?”
“额”
小头目顿时卡壳了,脸上露出为难和惶恐的神色。
流民和苦力来来往往,他哪里会特意去记?
“快说!”
兴阳卫见状,不耐地厉声催促。
小头目嚇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声音带上了哭腔:“大人恕罪!当时当时好多人都见过他们俩,我我回去就找兄弟们一起想,一起凑!应应该能大概记起来个模样!”
在兴阳卫的注视下,他感觉呼吸都困难。
“那便去,”黑袍人淡淡道,“弄两幅画像过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小头目如获大赦,连声应承。
黑袍人轻轻挥了挥手。
“滚吧!”
兴阳卫连忙喝道。
灰衫帮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逃离,背影狼狈不堪。
待他们跑远,兴阳卫转向黑袍人,態度恭敬地拱手请示:“大人,待画像完成后,是否下发至城外各帮派,令他们协助搜寻?”
“不需要。”黑袍人的声音毫无波澜,“此事,不得泄露分毫。”
“是!属下明白!”
“你也去吧。”
黑袍人再次挥挥手。
兴阳卫躬身行礼,利落地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就这么离开了。
草棚外,只剩下黑袍人。
他静立片刻,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小节乾枯扭曲的枝条,顶端有两片漆黑如墨的叶子,叶片薄如蝉翼,透著一股不祥的死气。
黑袍人將枯枝托於掌心,对著它怪异低语:“虽然只截取了一小段,但你应该能找到你的孩子的具体位置吧?”
说完,那两片叶子竟无风自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黑袍人依循著指引,缓步走去。
在他走到一处看似寻常的土坑前时,叶子停止了颤动,直直指向下方。
“埋在这下面了吗?”
黑袍人自语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停下脚步,捧著那节枯枝,低声吟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
那声音不高,却与周围阴影產生共鸣,空气微微扭曲,一丝丝黑气从枯枝上瀰漫开来,渗入下方的泥土。
片刻之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竟然有一株漆黑的小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破了土层,並迅速向上生长。
黑袍人凝视著这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喃喃自语。
“你的孩子是半夜被杀的那个灰衫帮嘍囉,却是早上”
他像是在对幼苗说话,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是那个少年,石三?疑似有避免邪力侵蚀的手段?”
“来到这里短短几天,还能將顾家针法运用到如此程度?”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