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速度虽慢,但也比人行快上许多。
沈原与赵坎一路閒聊,那片熟悉的营帐区已然在望。
能活著回来,总归是件好事。
“矿洞的事,就这么结束了?后续不需要处理了吗?”
沈原问道,他指的是那些被斩杀的邪异傀儡尸体,毕竟他知道邪力没了,但赵坎又不知道。
赵坎在沈原的搀扶下艰难下马,將沉重的鎧甲卸下,连同战马和兵器一併交给迎上来的兵士打理,这才喘了口气。
他指著这片营地道:“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善后营』吗?做的就是擦屁股的活计。”
他继续解释道:“稍后我会安排下去,自有专人过去,会用特製的【镇邪铁钉】將那几具傀儡尸身钉死,然后运送回来。”
“回来后,离尘道长会亲自出手,以符纸將其焚烧,先行化去大部分邪力。剩下的残骸灰烬,则会交由下面信得过的帮派,运送至指定的净邪房,做最终的处理。”
说到“净邪房”三个字时,赵坎的语气带著一种下意识的疏远和告诫。
他看向沈原,笑了笑:“那是专门处理各种污秽邪物残留的地方,邪气重,不祥得很。你不用了解太多,只需记住,以后若在城外碰到类似掛著牌子的地方,记得远离便是。
沈原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只是在心中暗自腹誹:“我不了解?那我可太了解了。整个兴阳城外,怕是没几个比我更了解那地方的了”
说完,赵坎竟还强撑著虚弱的身躯,想要给沈原带路,熟悉一下营区环境。
“大人,您急需休息,我自己转转即可。”沈原劝阻道。
赵坎却摇摇头,语气坚持:“这地方看似规矩,实则看人下菜碟。我若不出面,你一个新人,又是走的针术路子,怕是会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沈原也摇摇头,语气平淡却自信:“没本事的人,才会寸步难行。”
赵坎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苍白的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沈原的肩膀。
“好!有志气!不过,该韜光养晦时还得收敛。明面上,离尘道长才是这里负责祛邪事务的主事,我一介武夫,只是镇场子的。所以,暂时要委屈你先掛在他麾下做事,一切按最低等的待遇来,你可明白?”
“明白。”
沈原点头。
隨后,赵坎招招手,唤来一名正在附近值守的士兵。
“这位是新来的祛邪师,叶五!一切规矩照旧,安排好。
赵坎吩咐道,语气恢復了军官的威严。
“是!大人!”
士兵立刻躬身领命。
赵坎又当著这名士兵的面,重重地拍了拍沈原的肩膀,这才一步三晃地朝著自己的营帐走去。
这一切都被那士兵看在眼里。
他看向沈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有了明显的恭敬和谨慎。
“这位叶小哥,欢迎来到咱善后营。”士兵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先带您去用饭,然后安排营房休息?明儿个我再带您好好熟悉熟悉?”
“也好。”
沈原从善如流。 自从离开閆青的草棚,他的確没能好好休息过。
出乎他意料的是,作为祛邪师,他竟然分到了一顶独立的的小帐篷,虽然简陋,但比起士兵们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已是天壤之別。
他心下明了,这多半既是某种隔离措施,也是赵坎拍那几下肩膀带来的隱性好处。
这一夜,沈原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自然醒来。
营帐外传来一阵喧譁吵闹声。
他穿戴整齐走出帐篷,发现许多人正围在营门口,赵坎和离尘道长都在场。
一个穿著体面、像是小吏模样的人正脸红脖子粗地大声爭辩著什么。
昨天那名士兵眼尖,看到沈原出来,立马一溜小跑过来,脸上带著尷尬和无奈:“叶小哥,您醒了?让您见笑了,这儿出了点岔子。”
“怎么回事?”沈原问道。
士兵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送来的『字』、道符还有开光佛宝,数目对不上,少了不少!”
字?道符?开光佛宝?
沈原微微一怔。
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大多源自村民模糊的敬畏和閆青笔记里的只言片语。
士兵见沈原似乎不太了解,连忙解释道:“都是用来暂时震慑邪异、保一方平安的宝物。小哥您肯定知道,如今城外不太平,每个村子都会专门设一处地方,供奉从城里请来的『字』、『符纸』或者『开光宝物』,统称为『镇宅宝物』。万一邪异来袭,全村人都能躲进去暂避。”
沈原点点头。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曾在村里的祠堂见过类似布置,那確实是村民们的心理寄託和最后防线。
士兵接著道:“这些东西,分別来自城里的兴阳书院、离云观和不觉寺,都是了不得的地方。以往,我们善后营处理完当地的邪异事件后,如果他们本地的镇宅宝物失效了,我们就会给他们补发一份新的,也算是个保障。可最近”
他脸上愁容更甚:“送来的份额是越来越少了,根本不够分!今天赵大人气不过,正在向那边派来的人討说法呢!”
沈原明白了。
他抬眼向营门口望去,只见三个分別穿著儒衫、道袍、僧衣的送货人,正被赵坎和一群士兵围著,面红耳赤地解释著什么。
那个小吏,似乎是主事人,他的声音最大,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沈原的耳朵里。
“干什么!干什么!赵坎,你纠集士兵,围堵城主府官吏,想要造反?”
他开口,一顶造反的帽子就扣了过来!
赵坎脸色一沉,抱拳道:“卑职不敢,只是想问个清楚,文书上明明白白写好的数目,怎么到手的时候,却对不上了!”
他將文书还给了小吏,继续道:“这押,大人画得,卑职却画不得!”
“混帐!”
小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顿时指著赵坎的鼻子骂道:“赵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贪墨镇宅之宝,中饱私囊?!”
“不敢!只是东西少了,必须有正式文书,我才敢画押签字!”
赵坎不卑不亢地说道。
离尘道长也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束手无策。
但至少,他站在赵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