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没有耽搁，很快，一行五人便在营门集结完毕。
一辆简陋的板车，上面堆著几卷油布，一堆镇邪铁钉，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行头。
寻常外出的小队是没有资格配备马匹的，只能靠双脚。
此去目的地，至少需要跋涉半日。
王胜看了看沈原，指了指板车，问道：“叶小哥，这路可不近。要不要在车上凑合坐著，能轻鬆一点？就是就是別嫌晦气。”
沈原摇摇头：“不必，我走路就好。”
另外三名被点中的老兵见状，也纷纷上前，恭敬地向沈原抱拳行礼：“叶小哥！”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虚偽客套，只有发自內心的尊敬。
沈原上次救援行动中的表现，早已在营中传开。
小队启程，车轮发出吱呀声。
走了一段，沈原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王大哥，你们一般多久出一次任务？”
王胜走在前面开路，头也没回地答道：“差不多三天左右一次吧。算上来回和干活的时间，一趟怎么也得一两天。回来之后，还得观察两天。”
“观察？”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苦笑著，拍了拍胸口贴身藏著的“字”，解释道：“叶小哥，您是高人，可能看不上这玩意儿。但这可是咱们这些人的保命符之一。”
“就是它有点不靠谱，我们也看不出来上面那些读书人的『气』什么时候就散光了。所以每次回来，不仅要检查身体有无异样，还得在营里观察两天，確定没被邪力侵蚀，才能接下一个任务。
原来如此。
沈原明白了，这必要的安全程序。
但也透著一股无奈和心酸。
他们依赖的防护，不牢靠。
“现在整个兴阳城周边，邪异的数量很多吗？”
沈原继续追问，他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
“多！很多！”王胜不由得嘆息一声，“多到根本解决不过来。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没喘口气，又冒出来一茬！”
旁边另一个显得有些年轻的士兵插嘴道：“在以往啊，根本就没有什么善后营，甚至连兴阳卫都没有！”
“没错！”王胜点点头，“几年前，邪祸一个月能有一次就算多了。那时候哪用这么麻烦？城主府隨便派一队，请个把道士或者和尚，轻轻鬆鬆就解决了。”
“是啊！哪像现在这么频繁！”年轻士兵附和著，语气里带著怨气，“再这么下去，我看城外的人迟早要死绝”
“闭上你的臭嘴！少在这放丧气屁！”
王胜显然对这话极为不满，厉声喝止了他。
“以前邪祸数量少，大家也都不是很在意，死了人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撞了邪。后来这邪祸咕嚕嚕地不停往外冒，越闹越凶！到了现在，已经是快处理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给沈原梳理著：“城主府没办法，这才组建了兴阳卫，专门来处理这些越来越多的邪门事儿。一开始，是没有咱们善后营的。都是兴阳卫的队伍处理完邪祸，当场就把邪渣也处理了。后来实在忙不过来了。”
王胜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些真正的祛邪师大人，像离尘道长那样的，处理完一个地方，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中间连恢復元气的功夫都没有。哪还有时间处理收尾的杂活？所以，才又成立了咱们善后营，专门负责处理祛邪师大人们留下来的摊子。”
寥寥数语，却让沈原清晰地感受到局势在一步步变坏。
沈原不禁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现在，从一个地方发现邪异，到最终我们入场收尾，大概需要多久？”
王胜掰著粗糙的手指算道：“按规矩，某个地方出了邪祸，要立刻派人上报。然后城主府会有专人来评估，看邪异凶不凶，分个三六九等，再派出相应的祛邪师队伍。”
“等祛邪师大人完事了，会上报城主府，府里再派人把文书下发到咱们善后营，咱们才能接任务去收尾。这一套下来，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得两三天。”
“那如果不顺利呢？”沈原追问。
王胜沉默了。
半晌，他才说：“不顺利？那就没个数了。有些地方的邪异太凶，处理不了，就只能画个圈圈起来，听之任之。有的地方已经没活人了，或者救回来的代价太大，祛邪师队伍就会『便宜行事』，那他们就不会通知咱们善后营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沈原熟悉的名字：“他们会直接通知净邪房。”
沈原心中一嘆，黑山村，不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那些邪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变得这么频繁的？”沈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王胜歪著脑袋，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著，不太確定地说：“大概好像是三年前吧？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一路交谈，时间过得飞快。
一座村庄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进入村子，一片狼藉。
几栋房屋完全倒塌，村子里死寂一片，唯有祠堂方向，隱约传来啜泣声。
王胜示意大家停下，脸色凝重起来：“干活了！都打起精神，老规矩。”
他走到沈原身边，语气变得恭敬而正式：“叶小哥，按规矩，得先由您在村子內外巡查一遍，用您的法子看看哪里还有邪力残留。您先处理一遍，那些您处理不了的，再指给我们，由我们兄弟动手。”
沈原点点头，心中暗喜。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以光明正大吸收邪力的机会。
“好，交给我。”
他首先施展了【望气术】。
【望气术】虽然不如【標籤】能力看得那么分明，但却胜在范围广、效率高，能让他快速锁定目標区域。
確定了大致范围后，沈原再靠近用【標籤】能力，精准地找到邪力残留的地方。
他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拂过，暗地里则將那微弱的邪力吸收。
然后再指示王胜等人行动。
王胜等人便会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挖开废墟。
当一具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拖出来时，即便是见惯了场面的老兵，脸色也不太好看。
待他们处理其他地方时，沈原会走上前，假意施展针法，实则是近距离將最后一点邪力也吸收乾净。
“好了，就这三具尸体里还残存些许难以化解的邪力，需要带回处理。”
沈原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
总要做做样子。
“好嘞！兄弟们，动手！”王胜连忙吩咐。
其他三人立刻拿出【镇邪铁钉】和油布，熟练地將尸体钉牢包裹，再合力抬上板车。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处理完尸体，王胜拉著沈原，走向祠堂。
“叶小哥，咱们离开前，还有最后一件事。”王胜解释道，“您得检查一下『镇宅宝物』还有没有效。如果失效了，就得用咱们带来的那张大的『字』给他们换上。”
说完，他快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祠堂厚重的木门，大声喊道：“开门！善后营办事，前来检查镇宅宝物！”
里面先是死寂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哆哆嗦嗦开门的声响。
大门颤颤巍巍地打开一条缝。
王胜正想按照流程说话，目光却猛地被祠堂內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只见祠堂中央，一个汉子躺在地上，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旁边一个头髮凌乱的妇女，正哭得撕心裂肺。
有老人將一个瘦骨嶙峋、满脸惊恐的小女娃猛地往前推。
“军爷军爷行行好咱们咱们实在是没有钱財了，交不上税了你们要是觉得不乐意，就把这娃子把这娃子领走吧听说到城里能卖些钱”
沈原的目光扫过祠堂內部，里面挤满了村民，人人脸上都带著惊恐。
大人死死捂住小孩的嘴，竟是连哭都不敢让他们哭出声来。
王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咬著牙：“你们遇见收『邪异税』的那群杂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