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菘蓝確实很擅於把握关键。
一把剑和路引,都是沈原目前最为需要的东西。
见沈原依然没有表態,陆菘蓝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她看著沈原:“我有一言,想请小先生听一听。”
“请讲。”
沈原坐直了身体。
“三年前,兴阳城內登记在册的人口逾十万,城外大小村、镇、堡、寨超过五百之数。”
陆菘蓝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悯:“现如今,城內人口已不足八万,城外村镇仅余三百不到,短短三年,人口几近减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今,每日通报至城主府的新生邪异祸乱,超过十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城主府本应有所作为,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內部精锐折损严重,外部又有各大商会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掣肘、囤积居奇如今局面,已是雪上加霜。”
她看著沈原,带著一种近乎恳切的期盼:“所以,我们真的急需像小先生你这样有本事、有担当的人,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力挽狂澜!”
沈原沉默著。
他看到了陆菘蓝头上的標籤【真诚隨和,忧深思远】,知道她这番话发自肺腑,所言非虚。
陆菘蓝似乎看出了他细微的动摇,適时地拋出了最实际的筹码。
“虽然我们城主府的財力,无法与那些豪商巨贾相比,拿不出动輒数十两的月俸来签什么长契。但,每成功祛除一处邪异祸源,根据其危害程度,最低的报酬,也有十两现银。若是棘手的大型邪祸,报酬翻上数倍乃至数十倍,也是常有之事。”
“十两?”
沈原听到这话,有点心动了!
祛除一处邪异就有十两?
而且,邪异对他而言,还是“修炼资源”!
“而且我们不会与小先生签订什么契约,小先生若是有其他事情,可以隨时离开,我们不强制去留,也不会限制人生自由。”
眼看沈原眼神明显亮了起来,陆菘蓝心中有了底,接著道:“当然,小先生对付邪异的经验或许有所欠缺。一开始,我们会安排两位经验丰富的老人与您一同行动,从旁协助,確保安全。”
“若小先生觉得此事可行,每日的辰时,可到这个地方等候。”
她將一个写著地址的纸条轻轻压在路引下面,隨后便站起身,对著沈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带著依旧气鼓鼓的茯苓离开了茶馆。
陆菘蓝与茯苓离开茶馆,匯入街道的人流,如同滴水入海,毫不起眼。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无人注意后,茯苓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你觉得他会来吗?”
她想起沈原那副“只想吃饱睡好”的惫懒模样,总觉得有些不確定。
陆菘蓝脚步未停,唇角却噙著一丝笑意:“顾先生医术通神,本事非凡,却素来仗义疏財,身上通常是没有多少余財的。他这位师弟年纪尚轻,初来乍到,想必更是如此。”
她微微侧头,继续分析道:“在这兴阳城,但凡能赚钱的產业,早已被商会各大豪商瓜分殆尽,针插不进。寻常人想寻个正经活路都难,更何况是修炼武道、道法这等耗费钱財的事情。” “我看那小先生眉宇间自有傲气,不像是肯低头去给那些豪商紈絝做看家护院、贴身保鏢的人。”
茯苓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他若想快速获得修炼资源,其实並没有太多选择。”
她忽然觉得沈原那“只想好好过”的想法,在现实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其实,也並非完全没有。”
陆菘蓝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忘了吗?你说过,他已能完全祛除你体內的邪力,手法甚至可能得了顾先生的真传。他完全可以像当年的顾先生一样,重开『顾三针馆』,悬壶济世,专治邪异之伤。”
“以他的本事和顾先生留下的名头,生计绝非问题,甚至可能很快就能攒下不菲的身家。”
茯苓一怔,顿时担忧起来:“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这么一说,他確实有更好、更轻鬆的选择那他还会愿意冒险去祛除邪异吗?”
陆菘蓝神色却是一松,目光望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景,轻声道:“无论他最终怎么选,是开馆行医,还是接下我们的委託,对我兴阳城的百姓而言,不都是天大的好事吗?多一位能祛邪治伤的良医,和多一位能主动清除祸源的高手,都是我们急需的。”
她看重的是沈原的能力本身,而非他必须为城主府所用。
另一头,沈原在茶馆又坐了片刻,仔细收好那把百炼钢剑和那张空白路引。
他没有立刻热血上头地做出决定,也没有断然拒绝。
带著东西,他悄然回到了顾三针馆。
院內依旧安静,与他离开时並无两样。
他並没有过多纠结於陆菘蓝的提议。
与其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等师兄回来。
虽然他急需邪力来获得修炼次数,但也不用急於一时。
顾生师兄见多识广,对城主府、对各大商会、对这兴阳城的局势了解得远比他深刻,他的建议必然更有价值。
於是,他將此事暂且压下,剩下的时间,心无旁騖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院落里,剑风呼啸与偶尔响起的细微咒文吟诵声交替响起。
他不断磨合著新得的內力与《波涛剑法》,同时也没放下道门法术的修习,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过得充实而平静。
待到次日,他依旧早早起来,正在院中演练剑法,將“初浪拂尘”与“惊涛拍岸”两式使得越发纯熟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
来人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黑袍,风尘僕僕,脸上带著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温和清澈,正是离去了两日的顾生。
他看著院中持剑舞动、身形渐有章法的沈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欣慰的笑意,轻声开口道:
“看来这两日,师弟並未虚度,进步居然如此之大!”
“你这剑法劲力含而不露,运转间已有几分『波涛』真意,不似初学!还有你这气息,竟已生出內力,踏入武道九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