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用一个寻常的藉口离开了杨氏兵器坊,他说自己要考虑一下,並要徵求父母的同意。
小廝脸上笑容依旧,他热情地將沈原送至门口,態度无可挑剔。
离开杨氏兵器坊,沈原又进了不远处的罗氏兵器坊。
一进门,感觉便截然不同。
这里的装潢更新,更显豪气,兵器款式也更为哨张扬,镶金嵌银的不在少数。
但沈原集中精神略一扫视,便发现多数兵器华而不实,標籤多是【华而不实,韧性不足】或【铁质不纯,易生脆裂】。
显然,罗家虽財大气粗,矿源充足,但在顶尖匠人的技艺和品控上,较之老牌的杨氏还是差了一筹。
价格同样不菲,稍微看得上眼的,依旧要二三十两银子。
沈原默默退了出来,站在喧囂的街道上。
他环顾四周那些叮噹作响的铁匠铺,心中盘算:“难道真要去这些铺子问问?他们即便能打,材料和技术恐怕也”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提醒。
沈原眉头微蹙,循著石子来的方向回头望去。
只见街角站著两个身影,正望著他。
其中一人面色带著点不善,正是昨夜被他用银针放倒的影卫茯苓。
另一人则是个陌生女子,年纪比茯苓稍小,约莫十七八岁,中上之姿,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怀里抱著一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见沈原望来,那笑盈盈的女子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个“请过来”的手势。
沈原略一迟疑。
她们找上门来,是福是祸?
看那笑意女子的姿態,似乎並无恶意。
他稍作思量,决定过去看看究竟。
走近了,更能看清两人。
她们的穿著极为普通,混入人群便难以辨认,显然是刻意低调。
“你的伤没大碍了?”
沈原率先开口,目光看向茯苓。
她脸色虽仍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不劳操心。”茯苓显然还对昨晚被擒之事耿耿於怀,“我家小姐冒著不便,特意来找你,想和你说几句。”
被称作小姐的女子连忙笑著摆手,声音轻柔:“哪有什么不便,外城认识我的人又不多。小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態度落落大方,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沈原见四周人来人往,確实不是谈话的地方,便点了点头。
三人很快在附近寻了家看起来还算清静的茶馆,要了个角落的隔间。
落座后,那笑意女子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姓陆,名菘蓝,小先生直呼我名字即可。
菘蓝?
又是药材名。
沈原眉头微挑:“你也是城主府的人?”
陆菘蓝大方承认:“正是,茯苓受伤归来,对我说起了你的事。我在此代表她,也为昨夜我们的冒昧闯入,向你致歉。”
她语气诚恳。
“无事,都过去了。”
沈原摇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一旁的茯苓却似乎有些不服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小先生豁达。”
陆菘蓝笑了笑,將怀中那长长的包裹轻轻推到沈原面前:“为了表示歉意,也感谢你昨夜对茯苓的援手之恩,我们愿將此物赠予小先生。” 沈原解开包裹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把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哨装饰,但入手沉甸,剑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鑑人。
標籤瞬间浮现:
【百炼精钢,锋利坚韧】
这绝对是一把好剑!
“无功不受禄。”
沈原將剑推了回去,態度坚决。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城主府的馈赠,恐怕代价更大。
“拿著吧!”茯苓忍不住开口,语气还是有点冲,“我们又不是杨氏罗氏那些奸商,不会逼你签什么卖身契!这剑要是放在他们的铺子里,至少五十两!”
沈原目光转向她,眉头微皱:“你们观察我许久了?”
从杨氏到罗氏,她们似乎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陆菘蓝坦然点头,笑容不减:“总得让小先生亲眼见识一下商会店铺的售价几何,我们的诚意才显得分明,不是吗?”
“你们知道我会来兵器坊?”
“茯苓说,小先生於剑法一道颇有天份,且对她的佩剑颇为喜爱。”陆菘蓝笑道,“我便猜测,小先生定会来兵器坊寻一把趁手的兵器,故而在此等候。”
沈原有些意外:“那你们”
茯苓没好气地打断:“小姐收到消息就和我出来等你,从早上等到现在”
她话没说完,被陆菘蓝用眼神制止了。
陆菘蓝不以为意,转而道:“我们已经收到了顾先生的消息,顾三针馆今后有主,我们的人不会再前去打扰,小先生可安心居住。”
她这话点明了她们与顾生的联繫。
沈原心中瞭然,果然是师兄的旧识之一。
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道:“多谢告知。”
陆菘蓝再次將那柄价值不菲的剑推了过来,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世道艰难,不知小先生得了安身之所后,今后有何打算?”
沈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好好吃,好好睡。”
这是他最朴素也是最真实的愿望。
陆菘蓝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掩口轻笑,觉得有趣。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不知小先生,是更喜欢与人相斗,爭个世道公平;还是更喜欢与邪异相斗,保一方百姓平安呢?”
这个问题,已然带上了招揽的意味。
“我更喜欢自己好好过。”
沈原的回答依旧乾脆。
茯苓瞬间炸毛:“你这人!空有一身本事,怎么如此不知上进?!只想著自己苟安一隅!”
沈原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只知道,与人斗,容易死於非命;与邪斗,容易尸骨无存。”
“你!”
茯苓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陆菘蓝轻轻嘆了口气:“小先生这话,虽听起来消极,却也是实话。只可惜,在这兴阳城,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与人斗,人会来找你麻烦;不与邪斗,邪异爆发时亦无处可逃。”
她话锋一转,看著沈原,语气真诚:“不过,以小先生这样的人物,若只陷於与人爭斗的泥潭,確实是可惜了。”
说著,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硬质的、盖有特殊印鑑的纸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沈原面前。
“这是一张特製的路引凭证。”陆菘蓝解释道,“它不仅可以让小先生自由出入兴阳城,更可凭此进入內城。姓名一栏是空的,小先生可自行填写。”
一把价值超过五十两的上好宝剑,一张能自由进出內城的空白路引!
这份“歉意”和“谢礼”,不可谓不重。
沈原看著这两样东西。
城主府,或者说这位陆菘蓝,为了招揽他,下的本钱远超杨氏那种空头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