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咒，这还是沈原第一次使用。
隨著法咒念出，一股清凉安寧的气息顺著他的指尖渡入村民体內。
那村民身体微微一颤，脸上扭曲痛苦的表情逐渐平復，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依旧虚弱，却恢復了清明，不再是先前那空洞麻木的样子。
他茫然地看著围在身边的沈原等人，以及倒了一地的乡亲，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们是谁？我们我们这是怎么了？”
茯苓温和道：“我们是城主府的人，来救你们的！村子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有没有什么异状？”
这村民断断续续地回忆道：“前前几天，有个打扮怪里怪气、神神叨叨的年轻人来过我们村说的话嘰里咕嚕听不太懂，胡言乱语地问我们要不要信奉什么『九泉』保佑死后安寧什么的”
他脸上露出厌恶和后怕的神色：“『九泉』？这不是咒人早死吗？太不吉利了！村里老人觉得晦气，就把他轰走了”
听到“九泉”二字，一旁的茯苓、钱贵和吴画子几乎同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猛地一变。
茯苓立刻蹲下身，急声追问道：“后来呢？那个人被轰走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村民努力回想，眼神又变得有些迷茫：“轰走之后一开始好像也没什么但没过两天，大家就都觉得身上莫名其妙发痒，心里也烦躁得厉害再后来再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好像做了场噩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看又要被疲惫拖入昏睡。
钱贵面色无比凝重，压低了声音对同伴们道：“麻烦了！竟然是『九泉』干的好事！”
沈原让那村民重新安心睡去，看向神色大变的三人，问道：“『九泉』？是什么？”
茯苓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一个疯狂至极、恶贯满盈的组织！他们自称『九泉』，所行之事天理难容——淫邪祭祀、偷拐孩童、杀人屠村，无恶不作！”
吴画子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嬉笑，接口道，声音里带著罕见的冰冷恨意：“他们甚至故意在各处製造和投放邪异，並以滋养、壮大邪异为己任，美其名曰为『食粮』！”
沈原心中猛地一沉：“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邪异吞噬一切，不该是所有生灵的死敌吗？”
“一群失了智的软骨头！疯子！”
钱贵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茯苓补充道：“小姐分析过，九泉的高层，或许是最早一批目睹邪异肆虐、人口锐减后彻底绝望的人。”
“极致的恐惧扭曲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认为邪异是不可抗拒的『天命』或『神罚』，转而崇拜邪异，自詡为邪异的子民和先锋，因此对依旧挣扎求存的生者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无所不用其极！”
“背叛了人族根基的渣滓，都该死！就该统统封进我的画里，永世不得超生！”
吴画子咬牙切齿地说著，手下画笔猛地一顿，终於完成了最后一笔！
只见那摊开的画纸上，是四个神色肃穆的小鬼图案。
“护法小鬼，显灵！”
吴画子低喝一声，手印一变。
那画纸剧烈颤动，上面四个小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直接从纸面上挣脱而出，化作四个半透明的小鬼，漂浮在空中。
“这四个小傢伙能护持心神，抵挡邪力侵蚀，九品以內的攻击，短时间內休想破开它们的防护！”
吴画子语气带著自信，但额角细微的汗珠显示维持它们並不轻鬆。
紧接著，那四只护法小鬼在空中一个盘旋，分別朝著沈原、茯苓、钱贵和吴画子本人疾冲而来，猛地撞入他们体內！ 沈原只觉得一股坚实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低头一看，体表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鎧甲。
有了这层防护，眾人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沈原沉吟片刻，冷静地开口分析道：“这『九泉』之人行事，有没有什么固定的行事逻辑？能否通过他们以往的手段，推断出他们对此地做了什么手脚？”
茯苓摇摇头，面色严峻：“九泉信徒构成复杂，流民、百姓、商人、甚至官吏都有可能。人口损失太大，绝望的人太多，让他们的歪理邪说有了市场。你现在在城里大街上看到的任何人，都可能是他们隱藏的信徒，防不胜防，更谈不上什么固定章法。”
钱贵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出现九泉的人，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普通祛邪队伍的处理范畴。他们会像照料庄稼一样『照料』他们的『食粮』，投放邪异的人，极有可能就在附近暗中监视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吴画子一边维持著护身小鬼的运转，一边道：“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一村人都变成邪异的『食粮』吧？九泉的人也得睡觉拉屎，说不定还没注意到我们到来。”
这次的小鬼只需要变成附身鎧甲，维持起来相对轻鬆，他压力大减，甚至还能行动，只是手必须一直维持手印。
钱贵看向茯苓，带著询问之意。
茯苓握紧了剑柄，沉声道：“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你们的安全，九泉的人在暗，我们在明，如果事不可为”
钱贵看了看遍地的昏迷的村民，道：“我们必须儘快找到邪异源头，马上除掉！否则”
就在这时，沈原突然开口，语气篤定：“是水源，是井！”
茯苓一愣：“什么意思？”
沈原冷静地分析道：“要让每一个村民都被微量邪力侵蚀，连他们家中食物都残留痕跡要做到这一点的，水源最方便！”
他推开身旁一户村民的房门，径直走向灶台。
只见锅碗瓢盆上，果然都残留著淡淡的邪气！
“果然如此！他们打水做饭、饮用洗漱，都用这水，自然无人能倖免！”
钱贵闻言，立刻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操控的一只纸鼠在村子中央发现了目標。
只见那只纸鼠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口幽深的老井之中。
钱贵闭著眼睛，默默计数。
过了二十息，他猛地睁开眼睛：“井下的邪力反应比青石桥要强，但还在我们能处理的范围內。”
“过去看看！”吴画子立刻道。
四人迅速赶到村中央的水井边。
只见井口幽深，只在井口內部笼罩著一团邪雾，覆盖面积並不大。
吴画子皱紧眉头：“邪雾没有大量外溢，凝而不散？”
“是故意的。”沈原判断道，“若是邪雾瀰漫，村民早就能发现异常。九泉的人目的是將整个村子悄无声息地转化为『食粮』，自然要做得隱蔽。”
“小兄弟分析得在理！”吴画子忍不住赞了一句。
钱贵眉头紧锁：“源头必然就在井水之中。但我的纸人遇水则湿，难以行动，根本无法下潜搜寻或打捞。”
吴画子也无奈道：“九泉的人隨时可能出现，我总不能散去护法小鬼，让你们失去防护吧？”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沈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