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队员们依令而行,在染坊及周边展开了极为细致的搜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然而回报的结果却令人失望。
无论是染坊內的厂房、堆积的杂物,还是外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对手的狡猾与藏匿手段之高明,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原没有跟隨大队人马行动,他独自一人,缓步行走。
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运用自己的標籤能力,他能看见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终於,在浸泡染料的池子边缘,一块与周围地面顏色略有差异的石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块石板的缝隙里,嵌著几缕熟悉的深色绒毛。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些绒毛,那股熟悉的腥腐臭味涌入鼻腔。
“在这里。”
沈原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茯苓和吴画子立刻围了过来。
吴画子恍然:“竟然是下水道?!”
茯苓也点点头:“染坊平日里用水极多,有专门的下水道,也属正常。”
几名队员上前,合力撬开了那块沉重的石板。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更加浓烈的污物腐败的酸臭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洞口下方,是砖石砌成的通道,隱约能听到深处有细微的水流声。
“有发现!”
一名队员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又找到了几根同样的腐鼠绒毛。
“队长,这一带我熟悉,这染坊的下水道应该是直通城下的排水洞!”
有熟悉这一片的队员稍微判断洞內的走向,向茯苓给出了他的判断。
“竟然真的和排水洞有关?”茯苓精神大振,立刻就要行动,“我下去看看!”
她说著,就要俯身钻入那漆黑的洞口。
“等等!”
沈原的手臂拦在了她的身前。
茯苓动作一滯,抬头看向沈原,眼中满是不解,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阻碍的慍怒:“你这是什么意思?线索就在眼前,岂能耽搁?!”
吴画子也凑过来,扒著洞口往里瞅了瞅,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阴冷潮湿的风倒灌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帮腔道:“茯苓姑娘,叶兄弟说得对啊!这里面乌漆嘛黑的,谁知道那傢伙是不是就躲在哪个拐角等著阴人?有没有机关陷阱?你这闷头往里冲,太危险了!”
“晚一刻,那些孩子就多一分危险!”茯苓语气急切,“我们现在快一步,说不定就能把他们救出来!” 沈原没有收回手臂,目光平静,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茯苓姑娘,你自比山竹队长,实力如何?强上多少?”
茯苓一怔,下意识回答:“我与山竹只在伯仲之间。
“既然如此,”沈原的声音变得残酷,“山竹队长在相对开阔的巷战中,尚且不敌对方,重伤至此。下面通道狭窄逼仄,连转身都难,毫无闪避空间,我们根本无法围攻对方。你贸然进去,岂不是正中了对方下怀?给了他將我们逐个击破的好机会?”
茯苓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沈原的话句句在理,她一时语塞,但脸上的焦急之色更浓。
沈原继续道:“我的建议是,立即將此事上报!下面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你们能独立处理的范畴,需要更强力的人员和更充分的准备。”
“我同意叶兄弟的看法。”
吴画子这次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沈原一边:“衝动只能白白送死!唉,要是钱贵那老傢伙在就好了,他的纸偶倒是探路的一把好手。我的小鬼,在这种漆黑环境里跟睁眼瞎差不多,派不上用场。”
见两人意见一致,都与自己相悖,茯苓愈发急躁,胸口起伏,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吴画子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几分劝诫的意味:“茯苓姑娘,你別意气用事。你得想清楚,你们影卫的首要职责是『探查』,而非『执行』。你还记得你上次为何受伤吗?不就是因为一时衝动,贸然行事的结果?”
他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你以为小姐这次安排你来我们小队,仅仅是为了让叶兄弟熟悉环境?这里面,未必没有让你暂时离开影卫核心、冷静反省的考量。”
“如果你这次再因为莽撞行事,导致不必要的损失我想,下次小姐恐怕就不会再让你回到影卫的行动一线了。说不定,你就得一直跟著我们两个老傢伙混日子了。”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茯苓浑身一颤。
她想起了小姐之前看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受伤后內心的后怕与反省。
她看著那幽深的洞口,又看看一脸冷静的沈原和难得严肃的吴画子,想要坚持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沮丧涌来。
线索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不能继续追查,这种感觉让她无比难受。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闷的寂静。
就在这时,沈原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你实在无法就此放弃,我们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尝试。”
茯苓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光彩,用带著一丝祈求的语气急声问道:“什么路?快说!”
沈原回忆道:“我曾在城外的流民窟里亲眼目睹过,那些帮派如何將孩童们像货物一样,供人挑选,送给城內的豪商和百楼”
吴画子若有所思,接口道:“叶兄弟的意思是让我们调转方向,不去追那逃入下水道的老鼠,而是直接调查城內的『收货方』?从那些可能购买孩童的豪商身上打开突破口?”
茯苓眼睛一亮,这確实是一个可行的方向!
她立刻就要转身,似乎想马上回去展开调查。
“不,等等。”沈原却再次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这次事件的主谋在城內,那么被山竹队长追踪的那个人,在暴露之后,最合理的选择应该是逃回城內的庇护所,而不是冒险通过排水洞逃往城外。”
他顿了顿:“排水洞的方向,是城外。这说明,终端不在城內!”
吴画子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搓著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真麻烦了。城外那么大,鱼龙混杂,怎么找?无异於大海捞针啊!”
沈原则再次看向幽深的洞口,回忆起了当初在排水洞杀人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城外西面这一片正是『大刀帮』的地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