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简短而高效的准备后,由沈原、陆菘蓝、周彪、离元道长以及那位儒生组成的五人精英小队,踏入了黑雾之中。
儒生率先出手,他凌空挥毫,一个“安”字凭空浮现,散发出温润的白色光辉。
这光芒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硬生生在黑雾中撑开了一片约三丈见方的澄明之地,將五人牢牢护在其中。
儒生气息平稳,淡然道:“此字足以暂保我等不受邪雾侵蚀。”
紧接著,离元也施展手段。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繁复道印,周身道袍无风自动。
隨著他一声轻喝,一道金色丝线自他指间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毫不犹豫地钻入前方翻滚的黑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陆菘蓝见状,低声向身旁的沈原解释道:“这是道门高深的『寻踪觅跡术』,能自发感应並追寻此地邪异本体的源头。”
沈原闻言,心中不由一怔。
他的《天衍录》似乎没有这个追踪法门。
他有些明白,为何离云观在知晓他获得《天衍录》后並未深究,原来自己所获並非全本。
这离云观身为道门正宗,底蕴之深厚,手段之繁多,確实令人惊嘆。
有了“安”字护持,又有金色丝线指引方向,眾人心中稍定。
小队保持著警惕的阵型,跟隨著那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的金色轨跡,沉默地向黑骨林深处进发。
雾中万籟俱寂,之前在外围尚能听到的细微风声,在这里已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的黑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整齐的童声,猛地穿透了死寂的浓雾,传入眾人耳中。
“月儿弯弯照黑林,爹爹带我回家门”
那歌声悠扬,旋律简单,像极了母亲在床边哄睡孩儿的歌谣。
听那声音,並非一两个孩童在唱,而是数十个声音匯聚在一起,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与甜美。
然而,在这诡异死寂的黑雾中心,听到如此“正常”甚至“温馨”的歌声,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刺骨的寒意!
鏘!
周彪的佩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
离元道长指间已夹住数张符籙,儒生周身文气激盪,陆菘蓝亦是长剑在手,神色凛然。
沈原也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全身肌肉紧绷。
可那歌声本身,却毫无杀气,甚至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静的气息,与他们所处的环境以及內心的警惕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陆菘蓝秀眉紧蹙,低语道:“难道所有失踪的孩子,都在这里?”
周彪声音低沉:“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为上,不得有丝毫大意!”
沈原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青筋微隆,显然已暗中催发气血,进入了临战状態。
离元道长眼中清光闪烁,仔细感应四周,脸上却浮现出浓浓的困惑:“奇怪此地气息太乾净了,竟无一丝邪力残留波动”
儒生也凝神感知片刻,凝重道:“並非没有邪异,而是邪雾被某种力量完全隔绝在外。这感觉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精心布置的阵法。”
“无论如何,去歌声源头一看便知。”陆菘蓝握紧手中剑,“大家万分小心!” 五人循著歌声,继续谨慎前行。
又走了约莫几十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浓郁的黑雾在此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
前方竟出现了一座简易的篱笆小院!
院子前面是一片空地,地面寸草不生,显得异常乾净。
而就在那片空地上,几十名孩童,年龄从三四岁的幼童到十来岁的少年不等,个个衣著整洁,面色红润,眼神清澈透亮。
他们正围坐成一个大圈,拍著小手,齐声唱著那首空灵的睡前歌谣。
歌声清脆整齐,在这死寂的黑雾中心,构成了一幅极度违和、令人心神不寧的画面。
离元道长立刻手掐法诀,眼中清光一闪,低声道:“奇怪,无阴气,无煞气,魂魄健全,生机盎然。”
儒生闭上眼,感知后眉头越锁越紧:“心声纯粹,无邪念恶意,唯有纯粹的欢愉与安寧?”
周彪紧握刀柄,肌肉紧绷,但以他武者敏锐的感知,也不得不承认:“呼吸平稳,脚步扎实,单看体徵,就是一群再正常不过的娃娃。”
沈原默不作声,逐一扫过那些孩童。
视野中浮现的標籤皆是【瘦弱男孩,天真无邪】、【正常女孩,活泼可爱】之类,没有任何异常提示,甚至连一丝邪力侵蚀的痕跡都找不到。
但这过分的正常与洁净,反而让他心底的寒意窜起!
在这蚀骨吞魂的黑雾中心,怎会有如此“世外桃源”?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就在五人惊疑不定之际,歌声戛然而止。
那几十名孩童,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几十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五位不速之客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只有孩童应有的好奇。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孩子脸上率先绽开了纯真无邪的惊喜笑容。
仿佛一个信號被触发,所有孩子瞬间爆发出欢快无比的笑声,纷纷从地上爬起,欢呼著“有人来了!”“是外面的人!”,一窝蜂地涌向了沈原五人。
他们热情地围住眾人,毫无惧色地拉扯著他们的衣角,仰著小脸,用清脆的声音问著“外面好玩吗?”“带了吗?”之类天真烂漫的问题。
就在沈原被几个孩子围著,有些应接不暇地应对著这些热情的问题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眼睛格外清亮有神的男孩子,猛地从人群中钻出,一把就抱住了沈原的腿。
男孩仰起头,脸上洋溢著毫不作偽的、极其真实的激动与亲切,大声喊道:“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原瞬间怔在原地,大脑飞速检索记忆,非常確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孩子。
不等沈原反应过来,男孩仿佛急於分享这份“他乡遇故知”的喜悦,用带著一丝炫耀的语气,急切地对周围的小伙伴说:“我认识他!我见过他!”
然后他转回头,望向沈原的眼神充满了期盼与哀求:“大哥哥,你来了,我爹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接我?”
沈原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你爹是谁?”
男孩脸上露出疑惑表情,仿佛沈原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爹是王五呀!他那天就是跟你一起离开的呀!”
听见“王五”这个熟悉的名字,沈原瞳孔猛地一缩。
见沈原没有回答,男孩抓著沈原衣襟的小手不自觉地用力,声音里带上了急切和颤抖。
“大哥哥,我爹他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