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一片死寂。
慕宁雪呆呆地坐在石床之上,那只探在自己脉搏上的手,微微颤斗着。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与慌乱。
“我……怀孕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淅地回荡在自己的心海之中。
她缓缓地、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不用想,她也知道,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她的清白之身,只给了那个男人。
腹中的孩子,自然是沉易的。
只是……这怎么可能?
就那么一次,还是在那种救人的情况下,他竟然就让她怀孕了?
这……这也太巧了吧!
慕宁雪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她是一个筑基修士,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身体经过灵力淬炼,远比凡人要强得多。
按理说,受孕的几率,本就比凡人低得多。
可偏偏,就这么一次,就中了。
这让她该如何是好?
慕宁雪的心中,瞬间涌起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
第一种念头:打掉!
她是一个骄傲的筑基修士,怎么可能给一个已经有了三妻四妾、六十多岁的老色狼生孩子?
她无法接受自己未来的孩子,有一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的爹。
更无法接受,自己要和那几个女人,共同伺奉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便下意识地凝聚起灵力,准备运转功法,将腹中这个还未成形的生命,给抹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瞬间,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沉思芸奶声奶气地叫她“慕阿姨”的样子。
是沉思语拉着她的衣角,让她讲故事的样子。
是沉修杰和几个小家伙,围着沉易打闹嬉戏的样子。
在沉家养伤的这段时间,与这几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相处久了,她冰冷的心,早已被融化了一角。
她……有些喜欢小孩子了。
忽然之间,她竟然舍不得了。
她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的心中疯狂地交织、碰撞,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矛盾之中。
最终,这股无处发泄的复杂情绪,全部都化为了对“罪魁祸首”的怨念。
这一切,都是沉易的错!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怀孕?怎么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
接下来的日子,沉易发现,慕宁雪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之前虽然也冷冰冰的,但至少还算平和。
现在,简直就是一块万年寒冰!
只要一见到他,那张绝美的脸蛋,就立刻拉得老长,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慕前辈,您喝灵粥。”
“不喝!”
“慕前辈,这是新采的灵果,您尝尝?”
“拿走!”
沉易一脸懵逼,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最近没招惹她吧?”
“这脾气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差?难道是……来大姨妈了?”
“不过,筑基女修,也会来大姨妈吗?”
沉易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只能选择避让,尽量减少和慕宁雪的接触。
每日早出晚归,制符赚钱,养家还债。
即使如此,每次在庄园里遇见慕宁雪,对方依旧是那副冷眼相待的模样。
沉易无语死了。
明明之前相处得还算融洽,怎么突然间就……
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一想到家中还需要慕宁雪这个筑基修士坐镇,自己还需要抱一段她的大腿,沉易也只能将这“委屈”,默默地咽了下去。
……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后,慕宁雪就陷入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纠结之中。
她虽然对沉易冷言冷语,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会趁着沉易去坊市卖符,家中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溜出庄园,去清河坊市的丹药铺,购买一些最基础的、不会被人注意的安胎药。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怀孕没多久,就已经被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给看穿了。
这个人,就是丁芸。
丁芸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对于孕妇身上那独有的、淡淡的气息,敏感得不得了。
在慕宁雪怀孕刚满三个月的时候,丁芸在一次给慕宁雪送饭时,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再联想到最近慕宁雪对自家夫君那180度大转弯的态度,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在丁芸心中形成了。
直到有一天深夜,丁芸起夜,路过厨房时,忽然看到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和淡淡的药香。
她悄悄地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一看。
只见慕宁雪正鬼鬼祟祟地守在一个小小的药炉前,神情紧张,时不时地还警剔地望向门外。
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丁芸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看着慕宁雪那笨拙又可爱的模样,丁芸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她没有进去拆穿,而是悄悄地退了回去,心中乐开了花。
“这个死鬼,真是可以啊!连慕前辈这样的冰山美人,都能……嘿嘿,这下好了,我们家又要添丁了!”
丁芸躺在床上,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沉易。
“夫君,夫君,我跟你说个事……”
“恩……什么事啊……”沉易睡眼惺忪。
“你猜,我们家最近是不是要添新人了?”
“添新人?莫非芸儿,你有身孕了?”沉易迷迷糊糊地问道。
丁芸看着他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决定暂时不告诉他这个秘密,让他再懵几天好了。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
慕宁雪的肚子,已经微微显怀,若不仔细看,倒也不易察觉。
但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的胃口。
作为一个筑基修士,她早已辟谷,数月不食一物也毫无问题。
可现在,她却总觉得饿,而且口味变得异常古怪。
以前,她最喜欢的是一些清雅的灵果,蕴含的灵力精纯,气息平和。
可现在,她却对那些东西提不起丝毫兴趣。
反而是一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