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直升机消失,典乐能感觉到,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必须趁著老爷子的余威还在,把事情钉死。
他强撑著身体回到院子,对著还在探头探脑的村民们拍了拍手。
“各位乡亲,来都来了,乾脆开个短会!”
村民们陆陆续续围过来,交头接耳,全都盯著典乐。
典乐清了清嗓子。
“从现在开始,村里实施三级封锁,以各家各户的位置为单位,分成五个片区,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跨片区走动。”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养殖户李婶双手叉腰,第一个站出来。
“你个黄毛小子算老几?潘老师走了,就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还分片区,你当这是打仗呢?”
李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户,她一开口,旁边几个村民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凭啥不让走动,我还要去我姐家借点盐呢!”
“小伙子,管得太宽了吧!”
典乐扶著门框,但语气硬鏘鏘的。
“李婶,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你们身上可能都有病毒了,会害死別人的鸡的,难道说你故意的?”
李婶被他一句话噎住,还想再骂,却被旁边的丈夫拉住了。
她丈夫低声说:“和他爭什么,到时候咱们做咱们的不就完了。
村民们虽然还在嘀咕,但终究没人敢再跳出来。
典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帮人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是表面上听从。
毕竟这个病毒的坏处只是在鸡身上,但自己一系列的措施可把这群村民膈应的慌。
傍晚时分,典乐躺在床上,浑身发热。
潘婉留下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挣扎著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祁灵秀的大嗓门。
“典乐!潘爷爷没事!医生说就是太累了,加上普通的感冒,不是那个什么禽流感!”
潘婉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他就是老毛病,硬撑著而已,你和王师傅在那边要多注意身体。”
典乐勉强回了几句,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掛了电话。
他神经一下子松下来,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
然而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多久。
天刚有点亮,典乐就被敲门声惊醒。
王德华推门冲了进来,声音又急又气。
“出事了!小师傅,你快去看看!”
典乐跟著王德华跑到村后的池塘边,看到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池塘水面上,白一片,全是浮肿的死鸡,至少有上百只,散发著恶臭。
水源隔离防线,一夜之间被摧毁。
“是哪个天杀的乾的!”
王德华气得浑身发抖。
典乐强忍著噁心,借来竹竿和渔网,开始打捞那些浮尸。
王德华看著这片景象,嘆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光靠堵,是堵不住人心的。”
典乐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重复著打捞动作。
他知道,单纯的封锁恐嚇已经没用了。
要想让这群村民听话,必须拿出他们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回到院子,典乐直接拿起潘婉的手机,翻出祁卫华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祁卫华的声音。
“喂,是小师弟吗?师傅他老人家已经安排好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典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祁总,下马石村的疫情源头,基本可以確定与你们义华饲料的產品有关。” “现在疫情有扩大的风险,如果这件事捅到市里,对义华的声誉影响,你应该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
典乐扶著墙,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他在赌。
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饲料有问题。
他只是根据前世对义华帮的记忆在诈唬。
他赌祁卫华自己心里有鬼。
见对方不说话,典乐继续加码。
“我需要一笔钱,作为下马石村所有扑杀家禽的预付补偿款。”
“这笔钱,就算是你义华集团的危机公关费,钱到位,我保证把疫情控制在村子里,闹不出半点风波。”
“如果钱不到位,我明天就带著病料样本和村民代表,去市电视台的今日关注栏目坐坐。”
这个栏目在后世的公信力不断下滑,甚至连一些自媒体都不如,但现在可不是,说是如日中天都不为过。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祁卫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典乐的心都提了起来,可对方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硬。
“你去就去,我祁卫华做生意凭良心,不怕查,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誹谤。”
典乐懵了。
剧本不对啊!
这位现在这么有骨气?
祁卫华在那头继续说道:“小师弟,师傅教过我,做人要踏实,你需要钱办正事,解决村里的困难,就直说,不用搞这些歪门邪道。”
典乐彻底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老老实实地把村里人心涣散的现状解释了一遍。
祁卫华听完,又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这样,我立刻调拨二十万现金给你,但这笔钱,算是我个人借给你的,要立借条,你办事可以灵活,但帐目必须清楚。”
他顿了顿。
“明天下午,我派人把钱送过去,顺便把你的借条拿走。”
掛了电话,典乐举著手机,满脸的问號。
钱好说,到时候政府肯定有补偿款,而且祁厅长没要求自己什么时候还钱。
可这算赌对了,还是没赌对?
隔天下午,一辆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提著个密码箱,径直找到了典乐。
在王德华和几个村干部的见证下,典乐签下了一张二十万的借条,把借条和样本都交给那两人。
当密码箱被打开,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被堆在村委会的办公桌上时,屋子里差点被抽成真空。
消息飞快传遍了全村。
典乐当著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的面,站到了那堆钱旁边。
他拍了拍桌子,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宣布一下补偿方案!”
“从现在开始,所有主动上报病情、配合扑杀的家禽,良种鸡,按二十块一只补偿!普通鸡,按十块一只补偿!”
他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摇晃。
“钱,就在这里!现场登记,现场点钱!”
“但是!”他声音一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是让我发现有私自丟弃、贩卖病死鸡行为的,一经发现,取消全家所有补偿资格,並且立刻上报镇派出所,按恶意传播疫情处理!”
人群炸开了锅。
之前还在骂骂咧咧的村民,態度立刻变了。
不到半小时,之前最不配合的李婶就第一个跑来登记,主动要求扑杀自家那几十只还没发病的鸡。
更夸张的是,李二狗被他妈拧著耳朵拖到了典乐面前。
“小师傅!你看看我这不爭气的儿子!昨天他还想偷偷把鸡运出去卖,被我打了一顿!你放心,我们家坚决配合工作!”
李婶一边骂,一边把她儿子往典乐面前推,非要他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