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人心这东西就变得简单多了。
典乐拖著燃烧的身体,靠在村委会的桌子旁,看著院子里乱鬨鬨排队的村民,感觉这世界真是个草台班子。
他清了清嗓子,“都別挤!村干部,养过鸡超过五年的,还有李婶,你们几个过来!”
被点到名的人愣了一下,陆续围了过来。
典乐从包里拿出几本画好的册子,上面是他设计的防控日誌。
表格很清晰,条目很简单,什么时候消毒,谁负责,扑杀了多少只,户主签字按手印。
“从现在起,成立防疫互助组,全村按东西南北中,分成五个片区,你们几个就是片区负责人。”
他边说边把册子分发下去。
“每天的工作,都记清楚了,谁家不配合,谁家有异常,晚上统一报给我,出了紕漏,我先找你们。”
钞票的威力很大,但也很小。
总有那么几个人,觉得自家是天选之子,病毒会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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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的张寡妇家就是最顽固的钉子户。
典乐和王德华上门三次,她都抱著鸡笼坐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她男人死得早,就指著这几只鸡下蛋换盐吃,你们这是要她的命啊。
第四次,典乐没再跟她废话,直接给镇派出所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警用摩托开到了村口。
当两个穿著制服的民警出现在张寡妇家门口时,她哭嚎的音量瞬间小了不少。
“要么,现在配合他们处理掉,补偿款一分不少,要么,让我们带你回所里聊聊,鸡他们一样处理,但钱,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张寡妇看著警察腰间的警棍,又看了看典乐的眼睛,最后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抱著鸡笼的手。
送走警察后,典乐握著其中一个年轻民警的手。
“多谢两位同志支持工作。”
那民警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也是受祁厂长嘱託,多关照关照村里的情况。”
另一个岁数稍大的民警凑过来,小声问:“小典师傅,这村里真的有那个什么禽流感?”
典乐点头:“確实有,不过发现得早,马上就控制住了。”
那年轻民警又问:“那咱们会吃到病鸡吗?人会不会也感染?”
典乐看了看他们紧张的表情,思索了一下,咧嘴一笑。
“理论上有可能,但概率太低了,比体制內年薪百万的概率还小。
两个警察愣了一下,隨即都哈哈大笑起来。敲打了硬骨头,典乐转头又去敲打那些心思活络的。
他走进了赵大叔家的院子。
发现赵大叔正在数著刚领到的补偿款,看到典乐,脸上堆起了笑。
“小师傅,快请坐!要不是你,我这回可就血本无归了!”
典乐摆摆手,眼睛却扫过院子角落,鸡血加鸡毛。
鼻子动了动,空气里,有一股肉香味。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
“赵叔,你家一共扑杀四百二十三只鸡,良种鸡三百只,按二十一只算,就是六千,普通鸡一百二十三只,按十块一只算,是一千二,加起来七千二,你这次拿到的钱,比你那批鸡就算没病卖出去,也少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当初你心存侥倖,让病鸡跑出去一只,现在別说钱,你人都可能在派出所里喝茶了。”
赵柱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用力拍了下大腿,长出了一口气。 “小师傅,你说的对,是我之前钻牛角尖了。”
“那就好。”典乐合上本子,“我就是怕有些乡亲捨不得,偷偷藏几只,或者煮了吃了。”
赵大叔的脸色唰地白了,猛地站起来。
“小师傅你放心!我们家绝对拥护工作!一只都没留!我发誓!”
典乐看著他,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院子,来到了后山。
在监督最后一批病死鸡的深埋作业时,他站在两米多深的土坑边,指挥著村民撒生石灰。
石灰的气味和坑里散发出的热气,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脚下一软,身体往前栽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跟这堆死鸡做伴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来。
“你小子不要命了!”
王德华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开。
典乐没精力回话,只是大口喘著气,眼前全是黑点。
王德华看著他苍白的脸和抖个不停的身体,重重嘆了口气。
晚上,典乐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炼丹炉,心里苦笑这这次亏大了。这会门被推开,王德华端著一个瓦罐走进来。瓦罐一揭开,一股冲鼻的草药味灌满了整个屋子。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治发热的,以前给发瘟的牛灌过,管用,不过人喝了会咋样,我也不敢包。”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
“喝不喝,你自己定。”
典乐看著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药,又看了看王德华那张写满纠结的脸。
他笑了笑:“死马当活马医,多谢王师傅了。”
他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將药灌了下去。
那味道,不单单是苦,还很噁心,真亏牛能喝进去。
药劲上来得很快,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想著幸亏不是印度,就一头栽回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典乐感觉浑身发软,但也只是浑身发软。
他坐起身,感觉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推开门,看到王德华正在院子里劈柴。
“王师傅,太谢谢你了!不过事还没完。”
他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村委会,说服村干部,將后山那片被村民当成天然拋尸场的竹林,用铁丝网彻底围了起来,掛上永久禁养区的牌子。
这一下,彻底断了家禽和野鸟普通接触甚至深度接触的念想。
村委会的墙上,掛著一个全彩的写真日历。
一切处理妥当后,已经是疫情爆发的第十五天。
典乐站在村口,看著远处的田野。
王德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第十五天了。”
典乐几乎不抽菸,但这次还是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零新增,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