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解放教授没多解释,直接带著典乐去了停车场,从车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用塑胶袋独立包装好的白色小卡片,造型跟典乐上辈子用过的验孕棒有七八分像。
“瞧瞧这个。”周解放递过来一个,“刚空运过来的,禽流感快速检测试剂盒。”
典乐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说明书简单明了,滴入处理后的样本,等待显色,两条槓就是阳性。
这玩意儿在后世不算什么,可放在2004年,绝对是黑科技。
典乐心想,有了这东西,谁还费那劲用冰棍箱子自製保温箱,再托关係千里迢迢送样本?效率能一样吗?
“这东西准確率高吗?”典乐问。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对h5亚型特別敏感。”周解放笑著说,“比实验室的是差点,但胜在快,十五分钟出结果,足够基层做早期筛查了,来,这些你拿著,反正这么多。”
周解放隨手就划拉了一大包,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塞到典乐怀里。
典乐也没客气,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傢伙。
“谢谢周教授。”
周解放摆摆手,“上头正在筹备一个基层物资库的项目,初步计划是2005年启动,不过嘛,这次闹得有点大,估计会提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典乐清楚记得,前世这个项目是集体买盐事件后就开始酝酿,但扯皮了很久,直到2005年才正式落地。
周解放现在提前透露,等於给了他一个机会。
现在,他有机会提前介入,把建议递上去了。
<
物资库里该储备些什么?喷灯、消毒片、防护服,这些是必须的他们肯定也能想到,那些快过期的物资又该如何处理?是直接销毁还是折价给养殖户?这些细节,前世可是引发了不少矛盾,不过典乐可以抄作业。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距离真正实施还有段时间,眼下还得先把年过完。
典乐先跟周解放道了別,然后去找潘婉和祁灵秀。
果不其然,祁灵秀正守著糕点区,左手一块提拉米苏,右手一块黑森林,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潘婉则端著一杯果汁,站在旁边,一脸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我得回去了。”典乐走过去说。
祁灵秀嘴里塞著蛋糕,不在意地朝他挥挥手。
典乐突然想起一件事:“潘婉,你的手机,我还放在家里,假期过后给你,还是你有空在去我家拿?”
潘婉看了一眼,笑了笑。
“送你了。”
“啊?”
“我爷爷肯定会说,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潘婉解释道,“再说,我爸已经给我买了新的,你拿著吧,联繫也方便。”
典乐心里吐槽,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他跟潘永福和祁卫华打了声招呼,最后还是让祁卫华派车,把他送回了家。
等典乐回到家时,已经是三十的下午。
他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小黑狗嗖地一下窜了出来,直接跃起扑进他怀里,伸著舌头就往他脸上舔。
典乐被它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摸了摸它的脑袋,擦擦自己的脸。
客厅里,张桂芳正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
“回来了?正好啊,快洗手吃饭!” 典乐换了鞋,看到典志坚正坐在沙发上,腿边臥著小黑狗,他手里还拿著块肉乾,时不时逗弄一下。
眼前这副画面,看得典乐有些意外。
他记得父母一向不喜欢养宠物的,嫌麻烦。
饭桌上,张桂芳一边给典乐夹菜,一边给趴在典乐脚边的小黑狗也丟了个饺子。
“我们乐乐的弟弟真乖,来,吃饺子。”
“噗”典乐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妈,它什么时候成我弟了?”
“你这孩子,小黑跟你多亲啊,不是你弟是啥?”张桂芳理直气壮地说,“你爸可喜欢它了,比对你都上心。”
典乐看著父亲母亲的脸,实在无法想像这小黑狗做了什么,才在这么短时间拿下二老。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著电视看春晚。
张桂芳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评价著:“还是那个《送水工》好看。”
小黑狗安静地臥在典乐脚边,脑袋枕著他的拖鞋,睡得正香。
窗外是零星的鞭炮声,屋里是家人的低语。
典乐靠在沙发上,这份安寧让他有些恍惚。
这种安稳日子,是他两辈子都盼著的。
可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
大年初五,亲戚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典乐閒著没事,便带著小黑狗去邻村的集市上溜达。
省里下发的防疫文件他看过,措施很全面,是他当初在下马石村那套的升级版。
可到了地方他才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村口的防疫卡点,只掛著一块消毒点牌子,旁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墙上贴的宣传海报被风吹得都撕了不少。
他甚至看到一个消毒池里,还飘著几片药片,所谓的消毒水。
典乐起初还能理解。
大过年的,谁愿意顶著寒风在外面站岗?基层工作人员磨洋工,也是人之常情,过完年应该就好了。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大耳光子。
他又坐公交走访了附近好几个乡镇,发现情况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活禽交易市场虽然明面上关了,但也只是明面。
在隔壁小巷子里,小贩和市场管理员都搬了过来,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根本没人管。
更离谱的是,在一个村,他亲眼看到一个穿制服的检查员,正对著一个老大爷训话。
“扑杀可以,补偿款也有,但你得交一百块的防疫手续费,这是规定!”
老大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脸上满是不甘。
这哪里是防疫,这分明是打劫!
典乐赶紧躲在墙角,用潘婉送他的手机,悄悄录下了这一幕。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套在省里被捧上天的方案,一到基层,就走了样。
单靠一纸文件,根本堵不住人性的贪婪。
他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