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完那只橘猫,典乐最终还是没赶上白天的火车。
他谢绝了农户父子俩留他吃晚饭的邀请,提著小黑狗的笼子,重新回到了火车站。
典乐运气不错,票的位置靠窗。
而小黑狗在笼子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试图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但笼子太小,失败。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打量著车厢里的人。
正月十八清晨,火车终於抵达了黄城。
典乐提著笼子,隨著人流走出车站,紧接坐上了终点站是黄城农大的公交车。
窗外的景色从热闹的街区,慢慢变成荒郊野岭时,典乐心里倒是鬆快了许多。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兽医站。
典乐推开玻璃门,发现大厅里没人,只有隔间的门开著。
他走过去,看到印琪姐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印琪姐?”典乐试探著叫了一声。
印琪猛地回过神,看到是他,惊讶过后,顿时笑起来。
“哟,典大专家回来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在家里当土皇帝,连实习证明都不打算要了呢。”
典乐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笑著回道:“哪能啊,每次想回来都被事绊住了。
小黑狗从笼子里钻了出来,它先是警惕地在屋里嗅了嗅,然后迈著小碎步跑到印琪脚边,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裤腿,最后还是摇著尾巴跑回典乐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小腿。
“哟,还挺认主。”印琪打趣了一句,然后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小黑狗,“长这么大了?比过年那会壮实多了,你在家都给它餵什么了?”
“就餵狗粮,但我爸妈宠得厉害,估计还偷偷给它加餐了。”
典乐回了几句,他注意到印琪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精神头也不如以往。
“印琪姐,你这是怎么了?看著这么累。”
提到这个,印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別提了,年后站里就没消停过,潘老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天天被叫去省里开会。”
“开会?”
“嗯,就是那个基层动物安全防控体系的研討会。”印琪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潘老师在会上好几次都提到了你,说你是天生的兽医,现在那帮领导都知道黄城农大有个叫典乐的学生了。”
典乐听到这话,不知道该笑不该笑。
潘老师这是在给自己铺路,但按照自己之前搞得事,这和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没啥区別。
他摇了摇头只是笑了笑:“潘老师太抬举我了,我就是运气好。”
“你可別谦虚了。”印琪摆摆手,“不光是开会的事,站里最近也接了不少棘手的病例,不知道怎么回事,年后送来的猫猫狗狗,病的都特別怪,好几个都是我们以前没见过的症状,处理起来特別费劲。”
两人又聊了几句,典乐看时间不早了,便决定先把行李放回宿舍。
“狗就先放你这了,印琪姐,我回宿舍一趟,马上回来。”
“去吧去吧。”印琪挥了挥手。
典乐让小黑狗在兽医站里等著,自己一个人提著行李回了宿舍。
推开宿舍门,一股寒流瞬间扑来。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寒假过后,冬天还没过,学校的暖气就停了。
其他三个舍友一个都没回来,整个宿舍空荡荡的,更显得冷了。
他记得之前下学期开学后总有那么一两个星期,宿舍里跟冰窖一样,不少同学手脚都生了冻疮。
在这种环境里睡觉,不生病才怪。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立刻动手,將自己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都打包好,又把脸盆、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塞进一个大袋子里。
他记得兽医站里头有一间休息室,虽然不大,还经常被当杂物间用,但里面有一张单人床,最重要的是,那有暖气!
当典乐扛著大包小包,再次出现在兽医站时,印琪直接看傻了眼。
“你这是被舍管大爷赶出来了?”
“宿舍太冷了,没法住人。”典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可怜巴巴地解释道,“印琪姐,站里的休息室不是空著吗?我想搬过来住几天,等天气暖和了再搬回去。”
印琪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那个杂物间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她爽快地答应了,“行啊,你搬进来吧。”
“我们这些人,要么像我这样在外面租房子有补贴,要么就是年纪大的,早就有自己的房子了,那间休息室一直空著也是浪费。”
她带著典乐来到那间休息室,看到休息室的模样有点不好意思。
说是休息室,但上面是楼梯,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柜子后,就只剩下一点转身的空间。
小黑狗兴奋地冲了进去,在不大的空间里跑来跑去,最后跳上那张单人床先趴下了。
“这狗倒是会找地方。”印琪笑著说道,然后挽起袖子,“来,我帮你一起收拾收拾。”
“別了,印琪姐,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什么,反正不大。”印琪直接动手帮他把床铺好,又找来乾净的抹布,把柜子擦了一遍。
晚上印琪下班了,剩典乐和小黑狗在兽医站。
小黑狗大概是累了,蜷成一团,趴在典乐的床边睡著了。
典乐洗漱完毕,没有立刻睡觉。
他从行李里翻出王德华兽医送给他的那本笔记,又拿出一本课本,在檯灯下仔细看起来。
典乐將笔记上的內容和课本上的理论一一对照,很多教科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王德华的笔记里,却能延展出好几个不同的病例和处理方法。
他越看越入迷,只觉得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
前世的经验固然宝贵,但那是属於厨师的,而这份笔记,才是真正属於兽医的传承。
几日过去,典乐和小黑狗逐渐適应了兽医站的生活。
他每天跟著印琪姐和其他医生打下手,空閒的时候就待在休息室里看书、整理笔记。
小黑狗也成了兽医站的常驻员工。
它白天就趴在典乐工作的区域打瞌睡,有不熟悉的陌生人靠近,它会立刻警觉地站起来,但只要看到是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它又会重新趴下。
印琪閒下来的时候,总喜欢逗弄它,有时会从自己办公室拿点小零食餵给它,一来二去,小黑狗对印琪也亲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