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兽医站里难得清閒。
典乐正抱著一摞旧病歷准备送去仓库，顺便检查下物资，还没走到门口，兽医站的玻璃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中年妇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怀里紧紧抱著个东西。
“医生！医生！快看看我家小凤！”
她的声音贼大，再带著哭腔吼出来，把正对著电脑整理资料印琪嚇了一跳。
她抬头看去，也愣住了。
那妇女怀里抱著的，是一只精神萎靡的大公鸡。
一只通体雪白，鸡冠相当鲜艷，体型比寻常鸡大上一圈的鸡。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脚，那双本该是黄色的鸡爪，此刻却黑得嚇人。
印琪在兽医站工作这么多年，乡下养鸡场的鸡见过不少，病死的、踩死的、打架打死的，各种惨状都有。
可把鸡当宠物养，还养出这么一副怪模样的，她也是头一回见。
“大姐，你別急，我先看看。”
她发愣地站起身，从妇女怀里接过那只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诊疗台上。
鸡爪一入手，冰凉僵硬，印琪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手感跟摸著两块木炭似的，没有一点活物的温度。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鸡爪上没有红肿化脓的感染跡象，皮肤也是乾燥的，连个伤口都没有。
除了顏色诡异，这双脚竟意外地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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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鸡的精神状態確实不好，脑袋耷拉著，羽毛也有些蓬乱，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
印琪心里嘀咕，还好潘老师不在，不然以他那脾气，看见这只宠物鸡，八成直接一句救它干嘛，燉了就完事了。
那估计这个大妈能当场发作。
她定了定神，开始向鸡主人询问病史。
“大姐，它这个情况多久了？平时都养在哪？吃什么？”
“就在家里养著，阳台上，没出过门啊！”妇女焦急地解释，“一直好好的，就这两天，我发现它不爱动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看，脚就全黑了！还一动不动，嚇死我了！”
放阳台上，你也真不嫌它打鸣吵
印琪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方向，初步怀疑是血液循环问题，或者某种营养缺乏症。
可这鸡爪黑得也太彻底了，像是已经坏死了一样，要是那样只能截肢了。
要是真要截肢，这大妈估计会把整个兽医站掀了，这导致她一时拿不准主意。
“大姐，你先去那边登记交费，这鸡需要留在这里观察一下，我们得做个详细检查。”印琪决定先拖延一下，指了指前台。
典乐又抱著摞旧病歷路过，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停下了脚步。
诊疗台上的那只白鸡，鸡冠和眼的顏色都有些发白，羽毛虽然整体乾净，但过於蓬鬆了，一点没有正常羽毛的贴合感。
“这鸡有点不对劲。”典乐心里嘀咕著，走了过去。
但他也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
看著这只黑脚鸡，印琪心里越来越没底，毕竟她真的不太会救鸡啊，老师没教啊！
这时印琪抬头看到典乐，感慨道怎么不是別的老医生，又低下头。 可突然想起他在下马石村处理禽流感的表现，还有报纸上关於青年专家的报导。
“典乐，你来给看看吧，我请你吃饭！”
印琪把鸡往典乐那边推了推，语气不自觉地变弱了点。
“这鸡的症状太怪了，我一时也拿不准，你不是鸡专家吗？別反驳，报纸上都登了。”
鸡专家这个词让典乐嘴角一抽，这个词怪怪的。
他不太喜欢这顶高帽，除了一开始能满足虚荣心，在亲戚面前炫耀，剩下的都是麻烦，连在火车站都能被找到。
而且自己心里门儿清，那次能成，一半是靠前世的见闻，另一半纯粹是潘老师和周教授在背后撑腰。
真论给鸡看病的系统知识，自己比印琪姐强不了多少。
“印琪姐，你就別拿我开涮了。”典乐无奈地嘆了口气，“我那哪算得上什么专家，顶多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嘴上这么说著，手上却已经戴上了手套，小心地接过了那只鸡。
鸡主人见又来了一个男医生，本来还有点怀疑这个兽医站的水平，但看到印琪对他的態度，也把希望寄托在了典乐身上，满眼期待。
典乐没有立刻检查脚爪，而是先托著鸡的身体，感受它的体温和呼吸。
体温偏低，呼吸平稳但微弱。
他翻开翅膀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泄殖腔周围的羽毛，没有发现粪便污染的痕跡。
“大姐，它平时都吃什么？就吃买的鸡饲料吗？”典乐开始询问更具体的细节。
“不吃饲料，那东西有激素！”妇女立刻反驳道，“我家小凤金贵著呢，平时就吃点小米、玉米粒，有时候给它拌点青菜叶子。”
又是这种想当然的精细餵养，不过应该不是病因。
“住的地方呢？阳台是封起来的还是敞开的？晚上睡觉的窝里铺东西了吗？”
“就是敞开的阳台，通风好嘛！窝里铺了点旧报纸。”妇女回答得理所当然。
典乐思考了下，看看外面的天，又看看鸡的黑脚。
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鸡的脚趾，冰凉，僵硬，前端尤其明显，几乎没有一点弹性。
在趾间和脚蹼的皮肤上，他注意到了很小的碎皮。
这不是感染，也不是营养不良。
典乐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这就够了，他又不修苟道。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快速把几种可能过了一遍。
首先，不是感染。
真要是细菌真菌感染，肯定得红肿流脓，但这鸡爪除了又黑又冷，乾乾净净的。
发炎，排除。
其次，缺维生素？
有可能。
长期只吃穀物，容易缺维生素b，皮肤会变黑，这鸡冠子发白，毛也蓬鬆，都对得上。
但是，缺维生素的黑是整片皮肤变色，不会黑得跟死肉一样，更解释不了为什么爪子冰凉。
这顶多算个诱因，不是主病。
至於禽流感之类的更不可能了，那鸡估计就不是抱过来的了。
这么一排除，答案就只剩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