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华揉著眉心,从兜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给潘永福看。
“你看,这是我记录的症状,都是拉稀,不吃草,没精神,有些眼角分泌物还多,我怀疑就像上次有什么国外的病毒冒出来了,这穷乡僻壤的,条件跟不上,万一”
潘永福接过笔记本,凑到眼前使劲看。
“用过什么药?”
“各种药都试过,效果不明显,我还给它们餵了自己配的中药,也就那样,吊著一口气,好不了,也死不了,就那么耗著。”王德华一脸的无力。
潘永福和王德华就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起来。
从最近的天气变化到周围村子有没有类似情况,两人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但始终没有一个明確的结论。
典乐安静地站在一旁,竖著耳朵听。
突然理解网文里看大帝打架的路人角色了,这些可都是平时见不到的宝贵经验。
车篮子里的小黑狗探出脑袋,瞅了瞅那两个正激烈討论的老头,又看了看自家一动不动的主人,觉得有些无聊。
它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典乐的裤腿,想求个关注。
典乐低头看了它一眼,没理会,注意力全在潘永福他们身上。
小黑狗有点委屈,把脑袋缩了回去,只是眼睛在四处看著。
“光说没用,眼见为实。”潘永福把笔记本还给王德华,“带我们去看看,去病得最重那家。”
王德华点点头,领著两人一狗,穿过几条小路,来到村西头的一户养羊大户家。
院子不小,但空气中有一股不好闻的气味。
羊圈里,七八只羊东倒西歪地躺著,一个个看著毫无生气,其中几只的下巴底下,明显能看到肿起了一大块,像是掛了个水袋。
农户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看到王德华又领著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全是愁云。
“王兽医,你可来了!快给看看,这羊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王德华和那农户打完招呼就回头指著那几只病羊,对潘永福和典乐说:“潘站长,典小师傅,你们看,就是这个情况。”
他蹲下身,指著一只羊頜下的水肿:“这几只羊八成是因为肝片吸虫才这样,我都给它们打了药,可还是发烧,这就怪了。”
潘永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著手,扫过整个羊圈。
一段时间后,拍了拍典乐的后背让他先看。
典乐刚准备回头看下小黑狗,这会只好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
但一时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些症状確实符合王兽医的推论。
他又检查了一下羊屁股周围,发现一些带著血丝的粪便。
典乐心中一动,感觉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他拿出体温计,小心地插进其中一只病羊的直肠里。
等了几分钟拔出来一看,果然偏高。
他又伸手按了按羊的腹部,能感觉到胀气,羊的反应也很迟钝,被折腾半天才知道躲躲。
典乐站起身,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王德华。
“王兽医,这些羊除了肝片吸虫,可能还合併了梭菌感染。”典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看它们体温有点高,还有点轻微腹泻,粪便里有血丝。” “梭菌?”王德华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不可能啊,那玩意羊自己就处理了。”
典乐解释起来:“王兽医您说得对,但是您想,平时羊身体好的时候,这些孢子在肠道里可能没什么事,可现在是初春,这个破天再加上肝片吸虫对肝臟造成了损伤,整体免疫力下降。”
“这些孢子在肠道里大量繁殖,產生毒素,就可能诱发羊快疫或者羊猝狙,这两种病的早期症状,跟肝片吸虫病有交叉,但最大的区別就是会伴隨发热。”
典乐一口气说完,看向王德华。
他建议道:“所以,我建议在继续用驱虫药的同时,必须加上大剂量的抗生素进行治疗,另外,没发病的羊,要赶紧紧急注射羊三联疫苗,做预防。”
潘永福点了点头,典乐说的和他想的几乎一样。
王德华被典乐这一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反覆琢磨著,觉得似乎很有道理,把自己之前想不通的地方都解释通了。
就在三个人围著病羊討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车篮子里的小黑狗,已经跳了出来。
它本来是跳出篮子,自己找个地方上厕所,准备再回去。
可一阵香味传来,吸引住它。
小黑狗中午只吃了点典乐撕下的麵包配水,已经排泄完了。
它耸动著小鼻子,跑进农户院子里,四处嗅探,很快就被墙角一个食盆吸引了。
盆里是这户人家吃剩下的饭菜,有点米饭,还有些看不清的菜叶子,混在一起。
要知道平时典乐顶多给它吃点狗粮,偶尔印琪给它餵点零食,所以这剩饭对小黑狗来说,简直是山珍海味。
它凑到盆边,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看了看周围,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滴黎歇嘶!
於是它不再犹豫,把头埋进盆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典乐正跟王德华讲解抗生素的使用剂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团黑影在角落里蠕动。
他定睛一看,顿时头皮一紧。
那不是自家那小祖宗还能是谁!
典乐顾不上再跟潘永福和王德华討论病情,他跟两人说了声稍等,就快步朝著院子角落走去。
他一把抱起正吃得欢快的小黑狗,强行把它从饭盆前拖开。
“呜?”
小黑狗被自己突然悬空有点疑惑,回过头看到是典乐,马上变开心,伸著舌头就要舔他。
可典乐躲开了,赶紧把小黑狗放在地上,把它嘴上的米饭粒摘乾净。
“你这小傢伙,什么都敢吃!”典乐一边擦一边小声训斥。
可小黑狗听不懂,它晃著尾巴,乖巧地任由典乐动作,偶尔还伸出舌头,想再舔一下典乐的手。
典乐自然又躲开了,將它嘴边的最后一粒米饭清除乾净,他拍了拍小黑狗的头:“不许再乱吃別人的东西,听到没有?不然晚上就饿肚子!”
小黑狗没听懂,但感受到典乐不那么开心,呜咽一声,不舍的离开山珍海味。
典乐看它可怜,又摸了一会它,给它舔了舔手心才哄好。
而这会的院墙上方,一只狸猫正舔著爪子,旁观著这一人一狗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