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公元618年)的冬天,关中的风雪比往年更冷。
李渊虽然在长安坐上了龙椅,但这屁股还没坐热,西边的警报就像雪片一样飞来。薛举,那个号称“西秦霸王”的悍匪,带着十万大军杀到了扶风。这家伙比当年的董卓还要残暴,所过之处把活人做成肉干当军粮,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唐军大营,浅水原。
李世民站在高岗上,眉头紧锁。
他病了。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疟疾(打摆子)折磨得他忽冷忽热,连盔甲都穿不上。而对面的薛举正气势如虹,每天派人在营门口骂阵,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二郎。”
陈寻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青蒿汁(治疟疾的)。
“把药喝了。”
“先生……”
李世民强撑着坐起来,脸色蜡黄。
“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这一仗,怕是难了。薛举太猛,我军士气低落,若是硬拼……”
“谁让你硬拼了?”
陈寻把药碗递给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瓶子吗?”
“记得。”李世民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装着“极乐散”的瓷瓶,“可怎么给他吃?薛举虽然莽,但也不傻,不会随便吃敌人的东西。”
“他是不傻,但他贪。”
陈寻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两军中间的一座废弃酒坊。
“薛举是个酒鬼。他抢了那么多地方,唯独对好酒没有抵抗力。我已经安排了几个‘逃兵’,把那几坛加了料的‘御酒’,‘不小心’遗落在那里了。”
“他会喝吗?”
“会。”
陈寻肯定地点了点头。
“因为那是‘大唐皇帝’喝的酒。喝了它,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解馋,更是一种把李家踩在脚下的征服感。”
……
西秦大营。
薛举正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抓着一只刚烤熟的人腿(或许是羊腿,为了过审这里模糊处理为羊腿,但暗示其残暴),吃得满嘴流油。
“大王!好消息!!”
几个亲兵兴冲冲地抬着几坛酒跑了进来。
“我们在那个废酒坊里抓到了几个唐军逃兵!他们背着这些酒正要跑呢!说是李渊那老儿专门送给李世民治病的‘龙膏酒’!”
“龙膏酒?”
薛举眼睛亮了。
他一把拍开泥封。一股浓郁奇特的异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帐。那不仅是酒香,还混合了曼陀罗和罂粟的致幻气息。
“好酒!!”
薛举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里的酒虫瞬间造反。
“李渊那老小子倒是会享受!拿来!孤先替他尝尝!”
“父王,小心有诈……”旁边的儿子薛仁杲想要劝阻。
“怕个屁!!”
薛举一脚踢开儿子。
“老子连死人都敢吃,还怕这壶酒?!再说了,这是从逃兵手里抢的,量他们也不敢下毒!”
薛举抱起酒坛,仰头就是一顿狂饮。
咕咚。咕咚。
半坛酒下肚。
薛举打了个饱嗝。他觉得浑身燥热,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爽!!!”
薛举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宝刀,在那大帐里舞了起来。
“我是霸王!!我是天子!!”
“李世民算什么东西!!李渊算什么东西!!这天下是我的!!”
他越舞越快,越舞越疯。
在他眼里,那些帐篷柱子变成了李世民,那些桌椅板凳变成了唐军。他疯狂地砍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杀!!杀光你们!!”
突然。
薛举停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到了……鬼。
无数个被他残杀的冤魂,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向他索命。
“滚开!!别过来!!”
薛举惊恐地挥舞着刀,对着空气乱砍。
“我不怕你们!!我是霸王!!我是……”
“噗!!”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那是药物过量导致的心脉崩断。
薛举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他死死瞪着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恶鬼”,身体还在剧烈抽搐,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度诡异的、仿佛在享受极乐的笑容。
西秦霸王,猝死。
消息传到唐军大营的时候,李世民的烧刚退。
“死了?”
李世民难以置信地看着斥候。
“真的死了?就在大帐里跳着舞死的?”
“千真万确!!”斥候激动得发抖,“现在西秦军大乱!薛仁杲压不住阵脚,正在连夜撤退!!”
“好!!!”
李世民猛地掀开被子,也不管身体还虚着,直接抓起挂在床头的横刀。
“传令!!全军出击!!”
“趁他病!要他命!!”
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
失去了薛举这根顶梁柱,西秦军就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李世民带着玄甲军(虽然只有几千人,但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路追杀,直接把薛仁杲堵在了浅水原。
一场屠杀。
薛仁杲投降,被斩首示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秦政权,就像是一个肥皂泡,被陈寻的一瓶药给戳破了。
长安,太极宫。
庆功宴上。
李渊笑得合不拢嘴。他看着这个二儿子,那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骄傲。
“二郎真乃吾家麒麟儿!!”
李渊拉着李世民的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
“此战之功,当属第一!!”
李世民谦虚地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太子李建成。
李建成也在笑。
但他笑得很勉强。在那笑容的背后,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嫉妒。他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弟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在太阳面前显得那么黯淡无光。
“二弟辛苦了。”
李建成走过来敬酒。
“不过二弟杀气太重。这治国嘛,还得靠仁政。以后打打杀杀的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二弟还是多在长安歇歇。”
这是在夺权。
这是在暗示李渊:这小子功劳太大,该收收兵权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苦。
比战场上的血还苦。
深夜,秦王府。
陈寻正在收拾药箱。他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先生要走?”李世民有些慌。
“薛举灭了。关中稳了。接下来就是那个王世充和窦建德了。”
陈寻背起药箱。
“那两块骨头更硬。你需要练一支更强的兵。”
“更强的兵?”
“对。”
陈寻指了指李世民身上的玄色铠甲。
“玄甲军虽然猛,但人太少。你需要一支能横扫天下的重骑兵。”
“我去一趟洛阳。”
陈寻看向东方。
“那里有一座寺庙。庙里有一群和尚。”
“听说那群和尚不仅会念经,还会一种叫‘少林棍法’的绝活。”
“王世充那个老狐狸把他们得罪惨了。”
“我去给你……借点兵。”
李世民愣了一下。
“和尚?打仗?”
“别小看和尚。”
陈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预判。
“十三棍僧救唐王。”
“这场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陈寻走进了夜色中。
他要去嵩山。去见见那个即将名震天下的少林寺。
而李世民站在府门口,看着陈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东宫(太子府)。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外敌好灭。
家贼难防。
这场夺嫡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