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的十月,长安城里桂花飘香。
秦王府……不,现在应该叫天策府了。
那块鎏金的“天策上将”匾额挂上去的时候,半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来围观。李世民穿着那身特赐的金甲,骑着特勒骠,在朱雀大街上走了一圈,那威风劲儿简直比皇帝出巡还要热闹。
但热闹是给外人看的。
天策府的后院里,气氛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李世民坐在石凳上,脸色铁青。在他脚边,躺着一只死猫。
那是一只被剥了皮、身上还用朱砂画满了诅咒符文的死猫。它就那么大咧咧地被人扔在了这位大唐军神的卧室门口。
“查出来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没有。”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脸色同样难看。
“府里的卫兵换了三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这东西……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是警告。”
陈寻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嫌弃地把那只死猫拎了起来。
“这是在告诉你:哪怕你封了天策上将,哪怕你手握雄兵,只要我想,我随时能把这只死猫换成一把匕首,插进你的心窝子里。”
“大哥……”
李世民咬碎了钢牙。
“他这是在逼我!!”
“他当然要逼你。”
陈寻把死猫扔给侍卫处理掉,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现在光芒太盛了。天策上将,位在亲王之上。这不仅仅是个官职,这是把半个大唐的兵权都交到了你手里。东宫那位要是还能睡得着觉,那他心也太大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陈寻看着李世民。
“二郎。你在战场上是无敌的。但在这长安城的阴沟里,你还嫩了点。”
“那怎么办?”李世民问,“难道我也派人去往东宫扔死猫?”
“太掉价了。”
陈寻摇了摇头。
“对付阴沟里的老鼠,不能用狮子的爪子。得用……猫。”
“猫?”
“对。一只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猫。”
陈寻站起身。
“给我一块令牌。再给我一笔钱。”
“先生要干什么?”
“我要去给你建一个……影子。”
陈寻的目光穿过院墙,看向了长安城那错综复杂的坊市。
“天策府在明,震慑天下诸侯。但这底下还得有个东西在暗,替你盯着那些你看不到的角落。”
“这个东西,我叫它……听风楼。”
……
长安城,西市。
这里是整个帝都最混乱、也是最繁华的地方。胡商、游侠、乞丐、甚至是在逃的通缉犯,都在这里混居。
陈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走进了一家名叫“醉仙居”的酒馆。
酒馆里乌烟瘴气。
一个独眼龙正踩着凳子,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怎么砍了两个敌人的脑袋。周围一群闲汉听得津津有味。
“老刘。”
陈寻敲了敲桌子。
独眼龙愣了一下。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哟!这不是陈先生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独眼龙叫刘瘸子。以前是隋军的斥候,后来腿瘸了,眼瞎了,就窝在这西市当了个包打听。陈寻曾顺手治过他的腿疾,虽然没好利索,但至少不疼了。
“找你有事。”
陈寻扔出一锭金子。
金子在桌上转了个圈,发出诱人的声响。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锭金子。
“先生这是……”刘瘸子咽了口唾沫。
“我要买人。”
陈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要那种在阴沟里活着的人。无论是小偷、乞丐、妓女,还是杀手、斥候、更夫。”
“只要耳朵灵,嘴巴严,手脚利索。”
“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花。甚至……给他们一个官身。”
“轰!”
酒馆炸锅了。
官身!
这两个字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来说,简直比金子还要有诱惑力。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有了官身就意味着脱离了贱籍,意味着能挺直腰杆做人。
“先生……此话当真?”
一个躲在角落里、满脸刀疤的汉子走了出来。他手里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
“当真。”
陈寻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天策府的令牌。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游侠,不再是乞丐。”
“你们有一个新的名字。”
陈寻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不良人。”
“专抓恶鬼,专听妖风。”
“这长安城里的每一句悄悄话,每一场阴谋诡计,都要第一时间传到我的耳朵里。”
“能不能干?”
“能!!!”
几十个汉子齐声怒吼。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野性和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三天后。
天策府的地下多了一个秘密的机构。
没有牌匾,没有大门。只有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这里汇聚了长安城最三教九流的人物。他们白天是走街串巷的小贩,是青楼里的龟公,是王府里的倒夜香的杂役。但到了晚上,他们就是陈寻撒出去的网。
“楼主。”
刘瘸子——现在是听风楼的副楼主,恭敬地递上一卷密信。
“查到了。”
“那天往天策府扔死猫的,是太子府的一个洗马(官职名),叫韦挺。他买通了负责采买蔬菜的管事,把死猫藏在菜筐里带进来的。”
“很好。”
陈寻接过密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火盆。
“那个管事处理了吗?”
“处理了。意外落水,淹死了。”
“那个韦挺呢?”
“还没动。等楼主示下。”
陈寻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长安城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不同颜色的小旗子。
红色的代表天策府的势力。
黑色的代表东宫的势力。
“不杀。”
陈寻拔掉了一面黑色的小旗子,换上了一面灰色的。
“杀了他,太子还会派别人。留着他,让他变成我们的眼睛。”
“给他下点药。”
陈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药叫‘真话丸’。吃了它,他晚上做梦都会把太子的秘密说出来。你派个机灵点的丫鬟去伺候他。”
“是!”
刘瘸子领命而去。
陈寻看着那张地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听风楼,李世民就不再是个瞎子、聋子。
接下来。
该轮到李建成和李元吉头疼了。
“太子殿下。”
陈寻对着地图上东宫的位置,轻轻敲了敲手指。
“你想玩阴的?”
“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