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的春天,长安城的牡丹开得正艳,但太极宫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老了。
这位曾经在马背上打下半壁江山的天策上将,如今鬓角也染上了风霜。他的身体依然强壮,但他的心却病了。因为那个敢当面指着他鼻子骂娘、让他既恨又怕的老头子——魏征,快不行了。
魏国公府。
药味浓郁。
魏征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像两把刀子,死死盯着坐在床边的李世民。
“陛下。”
魏征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粗气。
“这大唐的盛世……是假的。”
“放肆!!”
李世民下意识地想要发火,但看着老臣那张灰败的脸,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玄成(魏征字)啊……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你别说了,留点力气……”
“不……臣要说。”
魏征挣扎着抓住李世民的袖子。
“陛下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千古一帝了?是不是觉得四海宾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错!!”
魏征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那是给外人看的!!”
“陛下回头看看你的后宫!看看你的儿子们!太子(李承乾)是个瘸子,心里变态;魏王(李泰)是个胖子,满肚子坏水!他们为了那把椅子,斗得比当年的玄武门还要狠!!”
“陛下……您这面镜子……快碎了啊!!”
李世民浑身一颤。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先生。”
魏征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陈寻。
“老夫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老夫走后……这面镜子碎了……你替我……替我再照照这大唐的……魂……”
话音未落。
魏征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盯了李世民一辈子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玄成!!!!”
李世民扑在尸体上,放声痛哭。
他哭的不仅是魏征。
他哭的是那个愿意听真话的自己,也跟着魏征一起死去了。
陈寻站在一旁。
他没有哭。他只是走上前,替魏征整理好了衣冠。
“走好。”
陈寻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骂了一辈子,累了。去歇歇吧。”
“接下来的戏……太脏,你不看也好。”
魏征死后没多久。
那个被他预言的噩梦,真的发生了。
东宫。
太子李承乾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弯刀,正在疯狂地砍着面前的桌子。他是个瘸子,但这不仅没让他得到同情,反而让他在那个光芒万丈的父皇面前感到深深的自卑。
这种自卑,在魏王李泰的步步紧逼下,变成了扭曲的杀意。
“既然父皇看不上我!既然老四想抢我的位子!!”
李承乾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那我就学学父皇当年的手段!!”
“来人!!勾结汉王李元昌!联络侯君集!!”
“咱们……反了!!”
但他忘了。
他虽然是李世民的儿子,但他没有李世民的本事。
他这点小动作,在听风楼的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太极宫,甘露殿。
陈寻把一份密报放在了李世民的龙案上。
“看看吧。”
陈寻的声音很冷。。”
李世民拿起密报。
他的手在抖。越看越抖。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龙椅上。
“为什么……”
李世民喃喃自语。
“朕给了他最好的老师,给了他最高的地位。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因为他是你的儿子。”
陈寻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伤疤。
“龙生龙,凤生凤。你当年是怎么对你爹的,他现在就想怎么对你。”
“这是报应。”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刻,他不是千古一帝。
他只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谋反是死罪。
侯君集被杀。汉王被赐死。
但对李承乾,李世民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他把这个儿子废为庶人,流放到了黔州。
太子废了。
那谁来当这个新太子?
魏王李泰乐疯了。他觉得这把椅子非他莫属。他甚至跑去抱着李世民的大腿发誓:“父皇!只要你立我为太子,我死之后,把儿子杀了,把皇位传给弟弟李治!!”
这话太假了。
假得连鬼都不信。
但李世民犹豫了。他在李泰和那个懦弱的九皇子李治之间摇摆不定。
深夜。
李世民找到了陈寻。
“先生。朕该选谁?”
陈寻正在擦拭那枚铁指环。
他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选李泰,李承乾和李治都得死。”
“选李治……”
陈寻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在感业寺里还没出家的武才人,那个眼神里藏着野火的少女。
“选李治,你的儿子们都能活。”
“但他太弱了。弱得……可能守不住这江山。”
“朕不怕他弱!!”
李世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朕只要他们活着!!朕不想再看兄弟相残了!!朕这辈子……受够了!!”
“好。”
陈寻点了点头。
“那就选李治。”
“雉奴(李治小名)仁厚。他会是个好守成之君。”
“至于以后……”
陈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
这个决定,保住了李家兄弟的性命,但也给大唐埋下了一颗最大的雷。
因为李治太软了。
软得需要一个强硬的女人来帮他撑腰。
而那个女人,此刻正躲在后宫的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武照。
她看到了李承乾的疯狂,看到了李泰的虚伪,也看到了李世民的软弱。
“男人……”
少女武照在心里冷笑。
“都是废物。”
“这江山……终究是要靠这种软骨头来坐的吗?”
陈寻站在大殿外。
他看着那个被册封为太子的李治,看着那个一脸懵懂、甚至有些害怕的少年。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指环。
“二郎啊。”
陈寻叹了口气。
“你选了个好儿子。但也选了个……好儿媳妇。”
“这大唐的下半场戏。”
“怕是要换个角儿来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