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的秋风吹不到玉门关。
这里只有漫天的黄沙和能够把人烤干的烈日。那座曾经见证过张骞出使、班超投笔的汉家关隘,如今依然像是一头沉默的石兽,蹲伏在戈壁滩的尽头。
一个年轻的和尚正牵着一匹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艰难地在沙丘上跋涉。
他叫玄奘。
他没有通关文牒。李世民虽然是个好皇帝,但在此时此刻,为了防备突厥,依然下令严禁百姓私自出关。这个和尚是“偷渡”出来的。他那件原本灰色的僧袍已经被风沙染成了土黄色,嘴唇干裂得像是一块破碎的瓦片,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比沙漠烈日还要炽热的执念。
“和尚。”
一个声音突然从路边的烽燧台上传来。
“再往前走,就是八百里莫贺延碛。那里没有水,没有草,只有死人的骨头。你这匹老马走不出去,你也走不出去。”
玄奘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正坐在烽燧台上喝酒。那男人虽然看着年轻,但那眼神却像这戈壁滩一样苍老。
“贫僧……要去天竺。”
玄奘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去干什么?”
“取经。”
“大唐没有经书吗?”陈寻从烽燧台上跳下来,落在那匹老马旁边。
“有。但不全。也不真。”
玄奘双手合十,对着西方深深一拜。
“贫僧发愿,要取回真经,普度众生。路虽远,心已至。”
“好一个心已至。”
陈寻笑了。
他想起了几百年前,那个叫张骞的男人。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般的倔强。
“你知道吗?几百年前也有个人像你一样傻。他为了一个使命,在匈奴人的地盘上吃尽了苦头,但他最后回来了。他带回了西域的地图,也带回了大汉的国威。”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卷。
那不是张骞的地图。那是陈寻这几百年来,作为一个“不死的幽灵”,用脚丈量过的西域图。
“拿着。”
陈寻把地图塞进玄奘手里。
“这上面标了水源,标了绿洲,也标了强盗窝。”
“还有这个。”
陈寻解下腰间的一个巨大的水囊,挂在了那匹老马的脖子上。
“这是我特制的‘行军水’。省着点喝,能保你走出那八百里流沙。”
玄奘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看着那个沉甸甸的水囊。他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是谁,但他知道,这是菩萨派来的贵人。
“施主大恩……贫僧无以为报……”
玄奘刚要下跪,就被陈寻托住了。
“别跪我。”
陈寻看着这个年轻的和尚。
“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报恩。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的信念到底能有多强。”
“和尚。”
陈寻突然想起了后世那个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
“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妖魔鬼怪多得很。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猴子’来帮忙?”
“猴子?”玄奘一脸茫然。
“算了。”
陈寻笑着摇了摇头。
“你心里已经住着一只‘心猿’了。这就够了。”
“去吧。”
陈寻拍了拍老马的屁股。
“记住你说过的话。”
“宁向西天一步死,不回东土一步生。”
“我在长安等你回来。”
玄奘再次深深一拜。
他牵着老马,转身走进了那片茫茫的黄沙之中。他的背影很瘦小,但在那无尽的天地间,却显得无比高大。
陈寻站在玉门关上,看着那个小黑点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知道。
这一走就是十七年。
当这个和尚再回来的时候,他将带回大乘佛法,带回《大唐西域记》,带回一个让世界都为之侧目的文化盛世。
“这大唐的文治武功……”
陈寻喝干了壶里的酒。
“算是齐活了。”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
长安城的桃花开了又谢。李世民已经彻底坐稳了江山,四海宾服,万国来朝。
这一天,陈寻正在听风楼里翻看情报。
“楼主。”
袁天罡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又要选秀女了。”
“选就选呗。皇帝也是人,多找几个老婆怎么了?”陈寻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是……”
袁天罡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这次选进来的秀女里,有个十四岁的丫头。姓武。”
“武?”
陈寻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看透了历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武士彟的女儿?”
“是。叫武照(武则天本名)。”
“来了……”
陈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座巍峨的大明宫。
“那个预言里的女人……终于来了。”
“李淳风算出的‘帝传三世,武代李兴’,不是一句空话。”
“袁天罡。”
陈寻回头。
“从今天起,听风楼给我盯死这个小丫头。”
“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太顺了。”
“我要看看,这只被预言选中的‘凤凰’,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把这李唐的江山,变成她的裙下之臣。”
陈寻摸了摸怀里的铁指环。
李世民的时代是阳刚的,是铁血的。
但接下来的时代……
将属于阴柔,属于权谋,属于那个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
“好戏。”
“才刚刚演到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