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的春天,长安城的慈恩寺里尘土飞扬。
一座巨大的砖塔正在拔地而起。
那是玄奘法师为了安放从西天取回的经书、佛像,特意向新皇李治请旨修建的。玄奘本来想修座石塔,说是千年不坏。但李治嫌太贵太慢,只批了砖塔。玄奘愁得头发都白了,怕这砖头砌的塔经不住风雨,护不住真经。
“加点料。”
陈寻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提着一桶粘稠的白色浆液,哗啦一声倒进了搅拌石灰的池子里。
“这是什么?”玄奘好奇地问。
“糯米汤。”
陈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加上这东西,这砖墙比石头还硬。别说是一千年,就是地震来了也震不倒。”
这是陈寻从后世带来的“土法黑科技”。糯米灰浆,中国古代建筑的超级胶水。
大雁塔(虽然现在还叫慈恩寺塔)一层层长高。
站在塔顶,能俯瞰整个长安城。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规整、如同棋盘般的城市。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朱雀大街宽阔得能让十几辆马车并行。万国使节、胡姬酒肆、骆驼商队,汇聚成了一幅盛世的清明上河图。
“先生。”
玄奘站在未完工的塔顶,风吹动他的袈裟。
“贫僧看着这长安城,有时候觉得它像是一场梦。太繁华了,繁华得不真实。”
“是梦终究会醒。”
陈寻砌上最后一块砖。
“但你带回来的那些经书,还有这座塔,会一直立在这里。”
“李世民的贞观之治会过去,李治的永徽之治也会过去。但这文明的火种……”
陈寻拍了拍坚硬的塔身。
“只要塔还在,火就不会灭。”
“阿弥陀佛。”
玄奘双手合十。他不懂陈寻口中的未来,但他懂这份守护的重量。
……
太极宫,立政殿。
这里是大唐皇后的寝宫。但此刻,这里却充满了焦躁和嫉妒的味道。
王皇后正坐在凤榻上生闷气。她出身太原王氏,是关陇贵族的大小姐,身份尊贵但性格木讷,不讨李治喜欢。最近那个萧淑妃仗着生了儿子,在后宫里横着走,甚至敢当众给她这个皇后甩脸色。
“气死我了!!那个贱婢!!”
王皇后摔碎了一个玉杯。
“娘娘息怒。”
一个心腹宫女凑了上来,出了个馊主意。
“那个萧淑妃之所以嚣张,不就是仗着陛下宠她吗?咱们要是能找个人分了她的宠,看她还怎么狂。”
“找谁?”王皇后没好气地问。
“感业寺那位……”
宫女压低了声音。
“听说陛下最近总往那跑。那位武才人以前就是伺候先帝的,手段了得。要是把她接回来,让她去斗那个萧淑妃,娘娘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王皇后眼睛亮了。
这叫驱虎吞狼。好计策!
她是个单纯(蠢)的女人。她只想着怎么斗败情敌,却没想过,她要接回来的不是一只听话的猫,而是一头会吃人的母老虎。
“准了!!”
王皇后立刻去找李治吹枕边风。
李治正愁没借口接武媚娘回宫呢,一听皇后主动提议,乐得差点跳起来。
“皇后贤德!!真乃朕的贤内助!!”
几天后。
一顶并不起眼的小轿子,悄悄从感业寺抬了出来,进了皇宫的侧门。
陈寻站在朱雀门楼上,看着那顶轿子。
他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
轿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在佛前哭泣的小尼姑了。她的头发已经蓄了起来,虽然不长,但乌黑亮丽。她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武则天。回来了。
“好戏开场了。”
陈寻喝了一口酒。
“王皇后那个蠢女人,亲手把死神请进了卧室。”
“李治那个软骨头,以为找回了爱情,其实是找回了一个……新皇帝。”
武则天进宫的第一天,并没有急着争宠。
她变得极度谦卑。对王皇后那是晨昏定省,端茶倒水,比亲女儿还孝顺。对那些宫女太监也是嘘寒问暖,散尽钱财收买人心。
整个后宫都在夸她。
“武才人真是个好人啊!”
“又漂亮又懂事,比那个萧淑妃强多了!”
连王皇后都被她哄得团团转,经常在李治面前夸她。
李治很高兴。
他封了武则天为昭仪。
只有陈寻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伪装。
那天深夜。
陈寻潜入了武昭仪的寝宫。
武则天正坐在铜镜前梳头。镜子里的她,眼神锐利如刀。
“先生来了。”
她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陈寻会来。
“恭喜娘娘。”
陈寻坐在窗台上。
“这一步‘忍’字诀,你练得炉火纯青。”
“都是先生教得好。”
武则天放下梳子,转过身。
“但光忍不够。要想往上爬,还得狠。”
“我想当皇后。”
她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王皇后虽然蠢,但她背后是长孙无忌,是整个关陇贵族集团。李治怕他们,我也怕。”
“先生。”
武则天走到陈寻面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你能不能帮我……除掉他们?”
“我只看戏,不杀人。”
陈寻摇了摇头。
“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借刀杀人。”
陈寻指了指李治的寝宫方向。
“李治虽然软,但他毕竟是皇帝。他早就受够了长孙无忌那帮老臣的指手画脚。他想夺权,但他不敢。”
“你需要做那把刀。”
“你要让李治觉得,只有废了王皇后,立你为后,他才能真正摆脱那些老臣的控制,真正做一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把后宫的争宠,变成前朝的夺权。”
“这……才是你的胜算。”
武则天听得眼睛发亮。
她是个政治天才,一点就透。
“懂了。”
武则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看来,我得给陛下……生个孩子了。”
“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出生不久的、王皇后也很喜欢的小公主身上。
那是一种连陈寻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眼神。
那是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包括骨肉)的……修罗眼神。
“疯子。”
陈寻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这个腐朽的关陇贵族集团确实该退场了。大唐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一种更残酷但也更高效的统治。
“祝你好运。”
陈寻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这长安城的天……”
“马上就要变成女人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