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二年(公元713年)的夏天,长安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火药味。
韦皇后死了,安乐公主死了,李旦(唐睿宗)当了皇帝,李隆基当了太子。但这大唐的天并没有因此而清朗,反而变得更加诡谲。因为朝堂上还站着一个女人。
太平公主。
她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李隆基的亲姑姑。她在唐隆政变中立过大功,如今权倾朝野,七位宰相有五位出自她的门下。她觉得自己就是第二个武则天,只差那最后一步登天。
“三郎啊。”
东宫的宴席上,太平公主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你还年轻。这朝堂上的浑水太深,你把握不住。不如让姑姑替你多操操心,你就在东宫安心读书,如何?”
这是在夺权。
是在赤裸裸地告诉李隆基:你只是个摆设,这大唐还是我说了算。
李隆基坐在下首,手里捏着酒杯,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姑姑教训得是。三郎年幼,全仗姑姑扶持。”
他喝下了那杯酒。
但当他走出东宫,回到自己的太子府时,那张脸瞬间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嘭!!”
李隆基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老妖婆!!”
他拔出横刀,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案几。
“她想当女皇?!她也配!!”
“她确实不配。”
陈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这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年轻人。
“武则天能当皇帝,是因为她够狠,够忍,而且她手里有李治给她的权。太平公主有什么?她只有野心,没有脑子。”
“但她手里有人。”
李隆基咬着牙。
“羽林军里有一半是她的人。宰相里有一半是她的狗。父皇又是个软耳根子,对这个妹妹言听计从。我现在……是如履薄冰。”
“那就破冰。”
陈寻走到地图前,指了指皇宫的几个关键节点。
“她想在七月四日动手,废了你,另立新君。”
“什么?!”李隆基大惊失色,“消息可靠吗?”
“听风楼的消息,从来没错过。”
陈寻转过身,看着李隆基。
“三郎。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不用等七月四日。你明天就动手。”
“明天?!”
“对。明天。”
陈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明天是早朝的日子。她的党羽都会在朝堂上。你带着你的亲兵,直接冲进去。”
“杀宰相,夺禁军,逼你爹退位。”
“这一套流程,你不是在唐隆政变的时候演练过一次吗?再来一次,驾轻就熟。”
李隆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陈寻,又看着那张地图。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那种属于帝王的决断力瞬间压倒了恐惧。
“好!!”
李隆基握紧了刀柄。
“那就明天!!”
“我要送我这位好姑姑……上路!!”
第二天。
太极宫,虔化门。
天刚蒙蒙亮,大臣们正在排队上朝。
突然。
“杀!!!”
一阵喊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隆基带着三百名亲随,像是一把尖刀冲进了皇宫。他没有废话,直接冲向了正在等待上朝的宰相班列。
“萧至忠!岑羲!谋反作乱!杀!!”
刀光闪过。
两颗宰相的人头滚落在地。
朝堂大乱。
“太子造反了!!护驾!!护驾!!”
太平公主的党羽们尖叫着想要逃跑,但四周早就被李隆基的人封死了。
“谁敢动!!”
李隆基浑身是血地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的横刀还在滴血。
“奉旨讨贼!!谁敢反抗,夷三族!!”
这一声吼,震住了所有人。
坐在龙椅上的李旦吓傻了。他看着这个满身杀气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李世民。
“三郎……你……”
“父皇。”
李隆基走上台阶,跪在李旦面前。
“姑姑谋反,儿臣已经替父皇清理了门户。如今朝局动荡,儿臣恳请父皇……退位修仙,颐养天年。”
这是逼宫。
是玄武门之变的翻版。
李旦看着儿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殿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他叹了口气。
“罢了。”
“这就……传位给你吧。”
大局已定。
太平公主逃进了山里的佛寺。但她逃不掉。
三天后。
一条白绫送到了她的面前。
“姑姑。”
李隆基站在寺庙门口,没有进去。
“侄儿给你送行了。”
“你是体面人。别让侄儿动手,那样不好看。”
寺庙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是绝望,是不甘,也是对这李家男人心狠手辣的最后控诉。
许久。
哭声停了。
侍卫捧着尸体走了出来。
陈寻站在山下的松树旁。
他看着那具曾经权倾天下的尸体,摇了摇头。
“红妆时代,结束了。”
陈寻喝了一口酒。
“武则天也好,韦皇后也好,太平公主也好。这几十年来,大唐的男人被女人压得太久了。”
“从今天起……”
陈寻看向那个站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李隆基。
“这大唐的天,又变回阳刚了。”
十二月。
李隆基改元。
年号——开元。
这两个字,意味着“开辟新纪元”。
长安城里的气氛变了。那种阴柔的、诡谲的宫斗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扬的、热烈的、仿佛太阳初升般的朝气。
姚崇来了。宋璟来了。
这两个大唐最顶级的宰相被李隆基请进了朝堂。
吏治清明,经济腾飞。
陈寻走在朱雀大街上。
他看到了胡商们牵着骆驼,满载着丝绸和瓷器。他看到了酒肆里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诗人、画师、留学生。
“盛世。”
陈寻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等了五百年的……盛世。”
他在西市盘下了一家最大的酒楼。
取名“太白楼”。
“掌柜的,为什么叫太白楼?”伙计不解地问。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陈寻站在柜台后面,擦拭着酒坛。
“一个能把这大唐的月亮……摘下来泡酒喝的狂人。”
“等他来了,这盛世的酒……”
“才算真正有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