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古墓里,陈寻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因为外面太吵了。
那不是战鼓声,也不是哭喊声,而是一种……锣鼓喧天的唱戏声。
“大唐复国啦!!”
“李家的皇帝又回来啦!!”
这一嗓子,把陈寻从棺材里喊了起来。
“复国?”
陈寻推开墓门,一脸的起床气。
“朱温那个流氓才死了没几年(公元923年,后梁亡),这就复国了?”
他走出深山,来到了洛阳。
确实,“唐”旗又竖起来了。
新皇帝叫李存勖(xu)。他是李克用的儿子,那个曾经被朱温放火烧过、发誓要报仇的独眼龙的儿子。他继承了父亲的勇猛,带着沙陀铁骑灭了后梁,定都洛阳,国号“大唐”(史称后唐)。
“难道盛世又回来了?”
陈寻带着疑惑,混进了皇宫。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朝堂之上,没有文武百官议事,只有一群涂脂抹粉的戏子在翻跟头。
龙椅上坐着的那个男人,长得英武不凡,但他没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戏服,脸上画着大花脸,手里拿着马鞭,正在那儿咿咿呀呀地唱戏。
“李天下(李存勖艺名)!!”
一个戏子(伶人敬新磨)冲上去,狠狠扇了皇帝一个耳光。
“理天下?你理个屁的天下!!”
全场寂静。
紧接着,李存勖捂着脸,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赏!!打得好!!赏这奴才一千两银子!!”
陈寻站在房梁上,手里的酒壶差点掉下去。
“疯了。”
“这哪是什么复国。”
“这就是个草台班子。”
李存勖是个军事天才,但他也是个政治白痴。他宠信伶人,把国家当成了戏台。他以为打下了江山就能天天唱戏,却不知道这台下的观众(骄兵悍将)早就想拆了他的台。
三年后。
兴教门之变。
那个爱唱戏的皇帝,被自己宠信的伶人乱箭射死在戏台上。他死的时候,还在找他的用来润喉的浆水。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陈寻看着李存勖的尸体,摇了摇头。
“李克用要是知道他儿子是这么死的,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后唐乱了。
接下来的几年,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
直到那个叫石敬瑭的男人出现。
他是后唐的河东节度使,被皇帝逼反了。为了活命,为了当皇帝,他做了一件让陈寻恨得牙痒痒的事。
他给契丹人(辽国)写了一封信。
“只要契丹爸爸肯帮我当皇帝,我就割让幽云十六州!!”
“而且,我,石敬瑭(45岁),愿意给耶律德光(34岁)当儿子!!”
这就是著名的“儿皇帝”。
天福元年(公元936年)。
契丹大军南下。
石敬瑭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大晋”(后晋)的皇帝。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汉家江山四百年的屏障。
幽州(北京)、云州(大同)等十六个州,全部割让给了辽国。
长城,丢了。
从此以后,中原大地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下,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女人,再无险可守。
陈寻站在幽州的城头上。
那是他曾经送别韩愈、送别杨业(杨业此时还在北汉)的地方。
现在,城头换了大王旗。
契丹人的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石敬瑭!!”
陈寻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城墙的砖缝里,指甲崩裂,鲜血直流。
他活了五百多年,见过昏君,见过暴君,见过流氓。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卖国贼。
“你为了自己那把龙椅,把这华夏的北大门给卖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寻看着城下那些正在耀武扬威的契丹骑兵。
“这意味着,以后的几百年。”
“不管是宋,还是明。”
“中原的汉人都要在北方骑兵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这笔债……”
“你石敬瑭万死难赎!!”
陈寻没有去杀石敬瑭。
因为杀了也没用。地已经割了,契丹人已经进来了。
他只是在城墙上刻下了一行字。
“遗臭万年。”
然后,他转身向南走去。
这五代十国的乱世,让他感到恶心。
“有没有正常人?”
陈寻走在荒芜的官道上。
“这天下难道就只剩下疯子、戏子和汉奸了吗?”
“老天爷啊。”
“你到底还要折磨这苍生到什么时候?”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柴荣。
后周世宗。
一个被称为“五代第一明君”的男人。他正在清理这乱世的污垢,他正在试图把这颠倒的乾坤……扶正。
“去看看吧。”
陈寻叹了口气。
“希望能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一点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