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的冬天,风里带着一股子从北方吹来的血腥味。
赵光义那个“车神”终于死了,他的儿子赵恒(宋真宗)坐上了龙椅。但这椅子还没坐热,辽国的萧太后就带着二十万铁骑,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一路杀到了黄河边上的澶州(今河南濮阳)。
只要渡过黄河,汴京(开封)就成了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肥肉。
皇宫,垂拱殿。
气氛比葬礼还要压抑。赵恒坐在龙椅上,脸白得像张纸,腿肚子在龙袍底下直打哆嗦。他继承了他爹的皇位,也完美继承了他爹的“恐辽症”。
“陛下!!”
参知政事(副宰相)王钦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辽兵势大,锐不可当啊!汴京守不住了!臣建议,立刻迁都金陵(南京),借长江天险自保!!”
“臣附议!!”
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也跟着跪下。
“金陵太远,不如去成都!那里有剑门关天险,万无一失啊!!”
“对对对!跑!!赶紧跑!!”
赵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快!!传旨!!收拾细软,朕要去……去巡幸江南!!”
满朝文武,大半都在附和。在他们看来,这大宋的江山就是用来逃的。
“放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酒气熏天的男人从班列里走了出来。他没穿官服,外面罩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
寇准。
大宋的宰相。也是这满朝软骨头里,唯一的一根硬刺。
“谁?!”
寇准红着眼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盯着王钦若和陈尧叟。
“是谁建议陛下迁都的?!!”
“是……是……”王钦若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陛下!!”
寇准转身,指着那两个逃跑派,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赵恒的脸上。
“这两个人,该杀!!!”
“建议迁都者,斩立决!!!”
赵恒吓傻了:“爱……爱卿,何至于此啊?辽人凶猛,咱们……咱们暂避锋芒……”
“避个屁!!”
寇准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摔。
“汴京是国本!百姓都在看着你!你这一跑,人心就散了!大宋的江山马上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你就是那亡国的李后主!!”
“那……那怎么办?”赵恒快哭了。
“打!!”
寇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狠狠拍在龙案上。
“陛下必须御驾亲征!!亲自去澶州!!只要龙旗一竖,将士们自然拼死效命!!”
“我……我去?”
赵恒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晕过去。他连杀鸡都不敢看,让他去前线看杀人?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寇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皇帝下了“死命令”。
“陛下若是怕,老臣就在前面给您牵马!!但这澶州,您必须得去!!”
……
陈寻坐在大殿的房梁上。
他看着那个胡子拉碴、甚至有点耍无赖的宰相,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好一个寇老西儿。”
陈寻喝了一口酒。
“杨业的枪折了,赵匡胤的骨头软了。没想到这大宋烂泥塘里,还能长出这么一根硬骨头。”
“赌徒。”
“你是拿着皇帝的命,拿着大宋的国运,在跟萧太后梭哈啊。”
三天后。
大军开拔。
赵恒是被寇准“架”上车的。一路上,这位皇帝走一步退三步,那是真不想去。每到一个驿站,都要问一遍:“爱卿啊,咱们是不是走太远了?要不……就在这儿指挥吧?”
“不行!!继续走!!”
寇准坐在车辕上,一边喝酒一边骂人,硬是把皇帝拖到了澶州城下。
此时的澶州,已经被辽军三面包围。
黄河结冰了。冷风如刀。
赵恒登上北城门楼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因为他看到了城下密密麻麻的辽军大营,看到了那面绣着狼头的黑色战旗。
“万岁!!!万岁!!!”
但就在这时,城下的宋军发现皇帝真的来了。那面象征着天子的黄龙旗在城头竖起。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压过了北风的呼啸。
原本低落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点燃到了顶点。皇帝都不怕死(虽然是被迫的),咱们当兵的还怕什么?!
“听听!!陛下听听!!”
寇准指着城下欢呼的士兵,豪气干云。
“这就是军心!!有此军心,辽狗何足道哉!!”
赵恒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怂了?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辽军大营。
主帅萧塌凛骑着高头大马,正在视察地形。他很嚣张。他带着几十个骑兵,竟然大摇大摆地跑到了宋军的射程边缘挑衅。
“南蛮子!!有种出来打啊!!”
萧塌凛挥舞着马鞭,哈哈大笑。
城楼上。
陈寻站在一台巨大的“三弓床弩”旁边。
这是宋朝的黑科技。要三十个人绞盘才能拉开,射程一千五百步,那一支箭跟长矛一样粗。
“距离有点远。”
守弩的军官满头大汗,一直在调整角度,但怎么都瞄不准。
“风向不对。”
陈寻走了过去。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布衣,看起来像是个来送饭的民夫。
“让开。”
陈寻推开那个军官。
他把手放在那根冰冷的弓弦上。
这一刻,他想起了四百年前,他在两军阵前教李世民射箭的样子。想起了十八年前,杨业在金沙滩挥舞这把枪的样子。
“杨业。”
陈寻看着远处那个嚣张的辽军主帅。
“你没杀完的人,我替你杀。”
“这大宋虽然软,但这口气……不能咽。”
陈寻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绞盘。
“嘎吱!”
巨大的弩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箭头微微抬高了三分,向左偏了一寸。
“放!!”
陈寻低喝一声。
“崩!!!”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个闷雷。
那支如长矛般的巨箭,撕裂了空气,撕裂了风雪,带着大宋这几十年的屈辱和愤怒,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萧塌凛。
远处。
萧塌凛还在笑。
下一秒。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噗嗤!!!”
巨箭直接贯穿了他的额头,连同那顶镶金的头盔一起射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飞了出去,狠狠地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大帅!!大帅死了!!”
辽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主帅阵亡!!
这对于正在进攻的军队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城楼上。
赵恒看呆了。寇准看呆了。所有的宋军都看呆了。
“神箭!!天佑大宋!!”
寇准反应最快,一把拉住赵恒的手举了起来。
“辽帅已死!!陛下神威!!杀!!!”
“杀!!!”
宋军士气暴涨,打开城门冲了出去。辽军因为主帅暴毙,乱作一团,被杀得丢盔弃甲,向北溃退了三十里。
陈寻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懵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那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寇准。
“这一箭,保住了澶州。”
“也保住了你赵恒的皇位。”
陈寻转身,隐入人群。
“但是寇准啊。”
“你这一把虽然赌赢了战场。”
“但接下来的谈判桌……”
“你能赢过这群只想花钱买平安的文官吗?”
陈寻走向城下的阴影里。
“赢了战争,输了尊严。”
“这……才是大宋最讽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