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雾鬼林的灰暗逐渐被甩在身后,但前方的天光并未变得明朗,反而愈发显得晦暗、压抑。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沉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腐烂与甜腥的怪异气味。植被也发生了显着变化,扭曲的黑色怪木和墨绿色的蕨类植物占据了视野,地面是深不见底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淤泥,间或能看到一些色彩斑斓、形状狰狞的毒菌和藤蔓。
这里,已是“万毒沼泽”的边缘地带。仅仅是边缘,那股无处不在的、能侵蚀护体灵光的毒瘴,就已经比冥雾鬼林浓烈了数倍。一些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毒虫在空气中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张沿、星痕、夜枭三人,此刻都包裹在颜色暗沉、沾染了沼泽泥污的斗篷中,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三个最不起眼的、在沼泽边缘艰难求生的低阶采药人。夜枭在前方引路,他对这片区域确实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坚实、毒瘴稍淡的路径,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致命流沙或毒虫巢穴的区域。
“万毒沼泽,顾名思义,毒物遍地。不仅空气、水土蕴含剧毒,更有无数适应了此地环境的毒虫、毒兽、乃至毒草妖植。最麻烦的,是此地毒瘴会侵蚀神识,时间久了,即使元婴修士也会头晕目眩,产生幻觉。”夜枭一边小心翼翼地带路,一边压低声音快速介绍着,“我们需尽快穿越外围,抵达中部的‘黑水死寂带’,那里毒瘴最浓,生灵绝迹,相对‘安全’,天律殿的人也不愿轻易深入。穿过死寂带,才能接近核心区域,那处上古传送阵遗迹,就在核心边缘的‘毒龙潭’附近。”
“毒龙潭?莫非有蛟龙之属的毒兽盘踞?”张沿问道,骨躯对毒素的抗性极强,但也不敢大意,在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混沌星力,隔绝毒瘴侵蚀。星痕则自然散发出纯净的星辉,将靠近的毒瘴净化,只是消耗不小。夜枭则是吞服了数种颜色古怪的解毒丹药,体表也涂抹了特制的避毒药膏。
“不好说。”夜枭摇头,神色凝重,“我上次远远探查,只看到毒龙潭范围极大,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毒性与威压,没敢靠近。古籍上提及,那里曾陨落过一条上古毒蛟,其尸骨与毒血污染了整片水域,形成了绝地。有没有活着的毒蛟后裔,难讲。但即便没有,潭水本身的毒性,也足以让元婴修士退避三舍。”
三人不再多言,埋头赶路。进入万毒沼泽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仅要应对恶劣的环境,更要时刻警惕潜藏的危险。
行进不过半日,便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袭击。
经过一片看似普通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洼地时,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突然变得如同沼泽般松软,无数条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暗红色毒藤,如同活物般从苔藓下、泥水中暴起,疯狂缠绕向三人的脚踝、小腿!藤蔓上生有倒刺,分泌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触碰到护体灵光便发出“嗤嗤”声响。
“是‘血蚀藤’!别被缠住!”夜枭低喝,手中两把乌黑的短刃挥舞,瞬间斩断数条藤蔓,但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毒血,沾染在短刃和护体灵光上,竟能缓慢腐蚀。
星痕反应更快,并指如剑,道道凝练的星辉剑气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将袭向她和张沿的藤蔓尽数斩断、净化。张沿则直接一脚踩下,混沌星力爆发,将周围数丈内的泥土连同地下的藤蔓根系一并震碎、湮灭。
然而,这似乎激怒了这片“血蚀藤”的母体。洼地中心猛地炸开,一株高达数丈、通体暗红、顶端生有一张布满利齿巨口的狰狞植物破土而出,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无数更加粗壮的藤蔓,如同狂风暴雨般抽打、缠绕过来!其气息,竟不弱于金丹初期修士!
“是血蚀藤王!我来缠住它,你们快走!”夜枭脸色微变,知道不能被这植物拖住,主动迎上,短刃化作一片乌光,与藤王战在一处,他身法诡异,擅长在植物攻击间隙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避开致命缠绕。
张沿和星痕没有犹豫,加速前冲。张沿回身一记“太虚指”,点在藤王主干之上,指力中蕴含的虚无意境让藤王动作猛地一滞,主干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孔洞,痛苦地扭曲。夜枭趁机脱身,追上两人。
这只是开始。万毒沼泽的凶险远超想象。有形如枯叶、贴地飞行、能释放麻痹毒粉的“枯叶毒蝶群”;有潜伏在泥沼中、如同巨蟒、张口能喷出腐蚀性毒液的“腐泥毒蚺”;有看似美丽、却能散发致幻花粉、引诱猎物靠近然后吞噬的“鬼面魔芋”……各种千奇百怪的毒物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三人配合愈发默契。夜枭负责探路、辨识毒物、提供解毒避毒手段;星痕的星辰之力净化效果极佳,是清除毒瘴、克制毒物的主力;张沿则凭借强横的骨躯、诡异的太虚之力以及“星陨”的锋锐,负责攻坚和断后。一路有惊无险,但也消耗不小,尤其是星痕,需要不断净化三人周围的毒瘴,消耗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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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夜枭所说的“黑水死寂带”。
眼前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景象。浓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毒瘴,形成了一道高达百丈、仿佛接天连地的屏障,缓缓流动着。屏障之下,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水域,水面上看不到任何活物,连气泡都没有,平静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神魂都感到压抑的恐怖毒性。即使是张沿的骨躯,接触到这黑水毒瘴的边缘,也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这就是死寂带。毒性的源头之一,据说连接着地脉毒眼。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此地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穿过去,在毒瘴彻底侵蚀我们之前。”夜枭神色无比凝重,取出三枚龙眼大小、颜色赤红、散发着一股辛辣刺鼻气味的丹药,“这是‘赤阳辟毒丹’,以数种至阳灵药辅以我的本命精血炼制,能短时间内极大增强对毒性的抗性,但药效只有两个时辰,且过后会元气大伤。我们一人一枚,必须在药效耗尽前,穿过这片死寂带,并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调息。”
张沿和星痕接过丹药,没有犹豫,仰头服下。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席卷全身,皮肤(骨躯)表面都隐隐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红光,那股令人窒息的毒瘴压迫感顿时减轻了大半,但体内气血(星力)也随着药力消耗在缓慢流逝。
“走!”
三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三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浓稠的黑色毒瘴之中!
一进入其中,仿佛陷入了粘稠的墨汁。视线完全被黑暗吞噬,神识更是被压制到不足身周一丈!耳边只有毒瘴流动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可怕的毒性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即使有赤阳辟毒丹护体,护体灵光(星辉)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黯淡。皮肤(骨躯)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呼吸变得困难,连思维似乎都因毒性而有些迟滞。
这是对意志和耐力的极限考验。三人紧紧靠拢,夜枭凭借记忆和某种特殊的地磁感应辨别方向,星痕全力撑开星辉,净化着周围最浓郁的毒瘴,为三人开辟出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移动空间。张沿则将太虚之力外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扭曲空间的力场,试图偏转、削弱毒瘴的侵蚀。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赤阳辟毒丹的药力在快速消退,那股灼热感开始被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取代。星痕的星辉已黯淡到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鬓角的银丝似乎都黯淡了些。夜枭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已有黑血渗出,显然已到极限。张沿骨躯上的银灰色光泽也黯淡了许多,魂火摇曳。
就在三人即将支撑不住,要被这无尽黑暗与毒瘴吞噬之时——
前方,浓稠的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丝!一股虽然依旧充满毒性、却不再那么凝滞压抑的气息传来!
“到了!死寂带边缘!”夜枭精神一振,嘶哑道。
三人拼尽最后力气,向前冲去!
“哗啦!”
仿佛冲破了一层粘稠的膜,眼前骤然一亮!虽然依旧昏暗,但不再是那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漆黑。他们冲出了黑水死寂带,落在了一片相对坚实、布满黑色砂砾的滩涂上。
身后,是那道缓缓流动的、接天连地的黑色毒瘴屏障,如同地狱的边界。身前,则是一片更加诡异、色彩斑斓到令人心悸的沼泽地貌。墨绿色的毒潭,猩红色的毒花,深紫色的毒雾,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画卷。空气中的毒性虽然比死寂带弱,却更加复杂、诡异,带着各种不同的负面效果。
这里,已是万毒沼泽的核心区域边缘。
“咳咳……快,服下解毒丹,调息恢复!赤阳丹的反噬要来了!”夜枭瘫坐在地,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艰难地取出几枚普通的解毒丹塞进嘴里。
张沿和星痕也立刻坐下,各自服下丹药,运转功法,压制体内肆虐的余毒和赤阳丹带来的虚弱反噬。三人的气息都降到了谷底,衣衫(骨躯)被毒瘴侵蚀得斑驳不堪,模样狼狈。
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三人才勉强压住伤势,恢复了部分行动力,但距离全盛状态相差甚远。
“毒龙潭……就在那个方向,大约还有百里。”夜枭指向核心区域深处,一片被浓郁彩色毒雾笼罩的山谷,“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这里的毒物,不仅毒性更强,很多还产生了灵智,懂得捕猎和设伏。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张沿望向那片彩色毒雾山谷,混沌星旋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黑水死寂带更加隐晦,却也更加致命。
“休息够了,就出发吧。”星痕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已重新变得坚定,颈间的“星辰净界”吊坠散发着稳定的清光,帮助她抵御着周围复杂毒性的侵蚀。
前路,是更加凶险莫测的毒域核心,以及那希望渺茫的上古传送阵。但他们,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