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星辰罗盘的指引,张沿与星痕离开了那处相对安全的遗迹,重新踏入了危机四伏的骸骨荒原。
越往罗盘指引的方向深入,环境越发显得诡异、压抑。地面不再仅仅是骸骨碎片,而是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完整的、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骨骼。这些骨骼奇形怪状,有的如同山峦般的巨兽残骸,肋骨如参天古木,脊椎骨绵延如岭;有的骨骼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上面残留着奇异的符文,似乎生前是某种强大的种族或法宝所化;更有些骨骼扭曲、怪诞,如同被暴力揉捏、拼接而成,散发着浓烈的不祥与疯狂气息,显然是被“归墟暗面”力量污染、畸变后的产物。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能量越来越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色雾霭,遮蔽了视线,也严重干扰了神识的探查。神识探出十丈之外,便如同陷入泥沼,模糊不清,且能隐隐感觉到灰雾中隐藏着无数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
罗盘的暗银虚针,始终坚定地指向灰雾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而张沿怀中那块被激活的黯淡碎片,共鸣也越发明显,时而微热,时而微凉,似乎与罗盘指向的目标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两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收敛气息,将速度放慢,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大的骸骨森林之中。张沿在前探路,魂力感知提升到极致,太虚道莲虚影在魂火中微微转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星痕紧随其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既是隐匿,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手中的“星辰净界”吊坠散发着微光,似乎在净化着周围过于浓郁的死寂能量,让他们不至于被完全侵蚀。
“小心!”张沿突然停下脚步,拉住星痕,隐入一根巨大的、斜插在地上的肋骨之后。
前方,灰雾之中,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骸骨堆中拖行。透过稀薄的灰雾,隐约可见几道庞大的黑影在缓缓移动。那并非亡灵,而是某种……被死寂能量彻底侵蚀、同化的骸骨生物?它们的骨骼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眼眶中燃烧着浑浊的、没有任何神智的魂火,动作僵硬而缓慢,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达到了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层次!它们漫无目的地在骸骨堆中徘徊,似乎在守卫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遵循某种本能的巡逻。
“是骸骨守卫……被彻底侵蚀同化了,只剩下杀戮和守卫的本能。”张沿低声道,从这些骸骨生物散发的死寂能量和扭曲的骨骼形态判断,它们应该是在“归墟暗面”污染与荒原死寂能量的共同作用下,诞生出的特殊存在,比普通亡灵更难对付,且可能保留了生前的一些战斗本能。
“能绕过去吗?”星痕问。这些骸骨守卫数量不多,只有五六具,但个个气息不弱,硬闯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张沿观察了一下四周。这片区域被巨大的骸骨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这些骸骨守卫正好堵在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上。两侧是更加密集、扭曲的骸骨堆,强行穿行恐怕动静更大,且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绕路风险太大,这些骸骨守卫感知似乎并不敏锐,动作僵硬,我们隐匿气息,用速度快速通过,或许能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张沿快速做出判断,“跟紧我,注意脚下,别触动任何骸骨。”
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张沿再次施展“太虚无间”中的潜行秘法,星痕也将“星辰净界”的隐匿效果催发,身形几乎与周围的灰色雾霭融为一体。他们如同两道幽灵,贴着巨大骨骼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朝着通道另一侧潜行。
骸骨守卫依旧在漫无目的地徘徊,对近在咫尺的两个“异物”毫无所觉。它们的感知似乎被浓郁的死寂能量和自身混乱的状态严重干扰了。
眼看就要成功穿过这片区域,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方的一具骸骨守卫,眼眶中浑浊的魂火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停下僵硬的脚步,缓缓转过头,浑浊的魂火“看”向了张沿和星痕潜行的方向。
被发现了?张沿心中一凛,但并未慌乱,而是示意星痕立刻停下,紧贴骸骨,一动不动,将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那骸骨守卫盯着这边看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具体目标,只是发出了一声困惑的低吼,然后……缓缓走了过来!沉重的脚步踩在骨堆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其他几具骸骨守卫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应,停下了巡逻,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聚拢。
“是那碎片!”星痕忽然用神念传音,语气急促,“是那块被污染的碎片!它的波动,引起了这些被死寂能量彻底侵蚀的骸骨守卫的注意!它们对同源但更高级的‘污染’波动有反应!”
张沿瞬间恍然。他怀中那块被激活的星钥碎片,虽然能量几乎耗尽,但其本质是“归墟暗面”污染过的星钥碎片,散发出的波动,与侵蚀这些骸骨守卫的死寂能量同源,但更加“高级”和“纯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这些被污染生物的注意!
“该死!”张沿暗骂一声,之前只顾着隐藏自身气息,却忽略了碎片的波动。他连忙尝试以魂力包裹碎片,试图压制其波动。但碎片被激活后,与星痕体内的碎片、星辰罗盘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想要完全压制,极为困难,且会消耗大量魂力。
就这么一耽搁,那具骸骨守卫已经走到了近前,距离他们藏身的巨型肋骨不过数丈。它浑浊的魂火扫视着四周,巨大的骨爪抬起,似乎想要拨开骨堆探查。
不能再等了!
“动手!速战速决!”张沿眼中厉色一闪,传音给星痕。与其被发现后陷入围攻,不如主动出击,以雷霆手段解决最近的威胁,然后立刻远遁。
“星陨”短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张沿不再掩饰气息,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骸骨后闪出,体内刚刚恢复的力量全力爆发,魂火中的混沌星旋急速旋转,归墟寂灭真意灌注剑身,一剑刺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洞穿一切寂灭的死寂剑意,直取那骸骨守卫浑浊魂火所在的眼眶!
与此同时,星痕也瞬间出手。她玉手一扬,数道凝练的、闪烁着星辉的银色光线悄无声息地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灵活的银蛇,瞬间缠绕向另外几具正在靠近的骸骨守卫的关节要害!这是星辰阁的秘术“星辉缚”,以精纯的星辰之力束缚敌人,虽不致命,却能有效限制行动,为张沿争取时间。
“噗!”
张沿的剑,精准地刺入了骸骨守卫的眼眶,蕴含归墟寂灭之力的剑气瞬间爆发,将其浑浊的魂火搅得粉碎!骸骨守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而星痕的“星辉缚”也成功束缚住了另外三具骸骨守卫,让它们动作一滞。但剩下的两具骸骨守卫,已经发出了愤怒的嘶吼,眼眶中浑浊魂火暴涨,挥舞着巨大的骨刃,朝着张沿和星痕扑来!它们的速度虽然依旧不快,但力量惊人,骨刃挥动间,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死寂能量汹涌澎湃。
“走!”张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拉住星痕,将“太虚月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化九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朝着通道另一侧疾冲而去。他不敢恋战,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骸骨守卫,或者惊动远处可能存在的更恐怖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吼!”
两具未被束缚的骸骨守卫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骨灰飞扬。被“星辉缚”困住的三具骸骨守卫也很快挣脱了束缚(星辉缚毕竟只是束缚,且星痕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加入追击。五具金丹中后期的骸骨守卫,如同五座移动的小山,在后方紧追,不断投掷出巨大的骨刺,或者喷吐出蕴含着浓郁死寂能量的灰色吐息。
张沿和星痕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巨大的骸骨森林中左冲右突,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攻击。但骸骨守卫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且死寂能量形成的灰雾对它们的感知影响不大,始终牢牢锁定着他们,距离在缓缓拉近。
更麻烦的是,战斗的动静和碎片散发的波动,似乎惊动了这片骸骨森林深处更多的存在。远处,传来更多低沉的嘶吼和骨骼摩擦声,似乎有更多的骸骨守卫,甚至更加强大的东西,正在被吸引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包围的!”星痕脸色发白,连续施展秘术和高强度奔逃,对她刚刚恢复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
张沿目光急扫,魂力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寻找脱身之策。突然,他怀中那块黯淡的碎片,以及星辰罗盘,同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颤和共鸣!罗盘的暗银虚针,猛地指向了右前方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骸骨山坳,那里死寂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灰雾如同实质,仿佛隐藏着什么。
“那边!碎片和罗盘的感应突然变得极强!那里或许有东西能帮我们,或者能阻隔这些骸骨守卫的感知!”张沿当机立断,拉着星痕,猛地转向,朝着那处灰雾最浓的山坳冲去。
两人如同两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如同墨汁般粘稠的灰雾之中。浓得化不开的死寂能量瞬间将两人包裹,带来刺骨的冰寒和沉重的压抑感,仿佛要将他们的生机和魂火都冻结、吞噬。张沿魂火中的太虚道莲虚影自动护主,垂下混沌气息,勉强抵抗着侵蚀。星痕的“星辰净界”吊坠也光芒大放,清辉竭力净化着周围的死寂能量。
冲入灰雾的刹那,后方追击的骸骨守卫们猛地停下了脚步,在灰雾边缘徘徊、嘶吼,却不敢再往前一步,仿佛对这浓郁的灰雾充满了忌惮,又仿佛在畏惧灰雾中隐藏的什么东西。
“它们不敢进来!”星痕喘了口气,心有余悸。
“别放松,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张沿脸色凝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灰雾浓郁,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限制,只能勉强看清周围数丈范围。这里的地面,骸骨堆积得更加厚实,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枯寂、还带着一丝淡淡血腥味的诡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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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怀中的星钥碎片和星辰罗盘的共鸣,在这里强烈到了极点,罗盘的暗银虚针疯狂颤抖,直指山坳的最深处。那里,似乎就是这片浓郁死寂能量的源头,也是罗盘指引的最终目标。
“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或者罗盘指引的地方,就在这里面了。”张沿握紧短剑,深吸一口气,“小心,这里给我的感觉,比外面那些骸骨守卫危险得多。这灰雾,还有这死寂能量的浓度,都太不正常了。”
两人背靠背,小心翼翼地朝着山坳深处前进。脚下的骸骨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甚至能看出一些完整生物的轮廓,有庞大如小山般的巨兽,也有类人形的骨骼,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和不祥,骨骼上布满了被侵蚀、畸变的痕迹。
越往深处走,灰雾越浓,死寂能量几乎要凝成液态,呼吸都变得困难。若非有太虚道莲和星辰净界护体,普通修士恐怕早已被这恐怖的死寂能量侵蚀成亡灵了。
“张沿,你看那里!”星痕忽然指着前方,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疑。
张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灰雾稍微稀薄了一些,露出了山坳深处的一小片景象。
那里,并非骸骨堆积,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的中央,并非什么宝物或出口,而是一口……井?
不,准确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约莫三丈的漆黑洞口。洞口边缘,是某种漆黑如墨、非金非石、与“镇界碑”材质有些相似的石材垒砌而成,上面布满了繁复、古老、充满邪异美感的纹路,与“镇界碑”上那种充满秩序、镇压感的星辰文字截然不同,这些纹路扭曲、狂乱,仿佛在描绘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混乱、疯狂、污秽气息。
而浓郁到极致的、带着不祥黑红色泽的死寂能量,如同实质的狼烟,正从这口“井”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融入周围的灰雾之中,使得这片区域的死寂能量远超外界。这口“井”,仿佛是这片骸骨荒原、乃至整个坠星荒原死寂能量的一个重要源头!
更让张沿和星痕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口“井”的旁边,匍匐着一具……奇异的骸骨。
这具骸骨并不算特别巨大,只有三丈左右,但其骨骼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红色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骸骨的形态,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却生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的眼眶中,都燃烧着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颜色各异的魂火——分别是惨白、猩红、幽绿。六条手臂的骨骼,也扭曲变形,如同某种怪异的兵器。
这具骸骨散发出的气息,远远超过了外面那些金丹层次的骸骨守卫,甚至超过了之前墟城中那两尊元婴期的守城之傀!虽然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沉睡或封印状态,气息内敛,但依旧让张沿和星痕感到了致命的窒息感,仿佛面对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是……什么怪物?”星痕声音发颤。这三头六臂的暗金骸骨,无论是形态还是气息,都充满了不祥和诡异,与“归墟暗面”的污染气息如出一辙,但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张沿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三头六臂骸骨的……胸口位置。
在那里,暗金色的胸骨下方,隐约能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星光!
那点星光,虽然微弱,但却散发着一种纯净、浩瀚、与周围污秽死寂能量格格不入的气息!与星痕体内的星钥碎片,与张沿怀中那块被激活的黯淡碎片,同源!
第三块星钥碎片!而且,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镶嵌”或者“封印”在这具恐怖的三头六臂骸骨体内!
星辰罗盘疯狂震颤,暗银虚针笔直地指向那点星光。张沿怀中的黯淡碎片,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飞向那点星光。
而一直沉睡的星痕,在她体内的星钥碎片,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第一次主动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意念——渴望,又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排斥。
“是……另一块碎片!而且……似乎被这怪物……囚禁了?还是说……在镇压这怪物?”张沿声音干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罗盘指引的终点,竟然是这样一处绝地!一块疑似被封印或囚禁在三头六臂怪物体内的星钥碎片!一块可能纯净,也可能被污染的碎片!而且,这怪物散发的恐怖气息,绝对远超元婴,很可能达到了化神,甚至更高层次!它为何沉睡在此?这口喷涌死寂能量的“井”又是什么?碎片为何会在它体内?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疑问,而是——该怎么办?
靠近?从这疑似化神甚至更强的怪物体内取出碎片?那无异于找死!这怪物虽然沉睡,但谁知道会不会被惊动?而且,看它骸骨上那些流动的黑红纹路,以及胸口碎片散发出的纯净星光与周围污秽气息的对抗,这怪物很可能与“归墟暗面”的污染有关,碎片或许是被用来镇压它的!
不靠近?就此退去?可罗盘指引至此,碎片就在眼前,而且看星痕体内碎片的反应,这块碎片似乎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这口“井”不断喷涌出浓郁的死寂能量,很可能是维持这片骸骨荒原,甚至“归墟暗面”污染扩散的重要节点。若是能取走碎片,或者做些什么,是否会影响到这口“井”,甚至影响到整个坠星荒原的格局?
就在张沿和星痕进退两难,心神剧震之际——
那匍匐在井边的、三头六臂的暗金骸骨,三个头颅中,那燃烧着惨白魂火的头颅,眼眶中的魂火,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